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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訪(鬼醫身份)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子時,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整個北臨,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死寂之中。

禁軍封鎖了街巷,連更夫的梆子聲都已消失。

只有偶爾巡邏而過的甲冑摩擦聲,提醒著人們,這座城市正處於一場風暴的前夜。

慈寧宮內,一盞琉璃宮燈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萬千光點。

“廢物!蠢貨!”

郭太后氣得渾身發抖,保養得宜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她指著地上那幾張薄薄的信紙,手上的赤金護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哀家苦心經營數十年,郭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倒好,一場壽宴,幾杯黃湯下肚,就把自己的棺材本全都抖了出來!”

“還把半個朝堂的人都拖下了水!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想讓整個郭家給他陪葬!”

掌事女官屏息凝神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那幾張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郭成在壽宴上的每一句狂言。

從與大夏官員勾結,到攀咬朝中大臣,一字不漏。

這些罪名,任何一條單獨拎出來,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如今,卻被郭成本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了。

這已經不是醜聞,而是遞到皇帝手裡的,一把足以將郭家連根拔起的刀。

郭太后在殿內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她當然知道,郭成說的,句句屬實。

那些年,為了鞏固郭家的權勢,為了將君夜離的權勢分散,他們暗地裡做的醃臢事,遠比這多得多。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當眾揭穿,又是另一回事!

“雲照歌……好一個雲照歌!”

郭太后猛地停住腳步,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

“是哀家小瞧了她!這個賤人,竟然用這種陰損的法子,毀了郭成!”

她幾乎可以肯定,郭成突然發瘋,絕不是簡單的醉酒,背後一定有云照歌的鬼。

可是,她沒有證據。

現在再去追究這個,已經毫無意義。

當務之急,是如何在這場滔天巨浪中,保全郭家,保全她自己。

“傳哀家懿旨。”

郭太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太傅府即刻起閉門謝客,任何人不得探視,違者以同黨論處!”

“告訴郭云溪那個蠢貨,讓她看好自己的爹,不要再出來丟人現眼!”

“郭成是死是活,聽天由命!郭家其他人,全部給哀家安分守己,誰敢輕舉妄動,哀家第一個不饒他!”

掌事女官心中一凜。

太后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是,奴婢遵旨。”

看著女官匆匆離去的背影,郭太后緩緩坐回鳳座,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郭成這顆棋子,已經廢了。

她必須在他徹底引火燒身之前,與他劃清界限。

她不能讓皇帝抓住這個把柄,動搖她在後宮乃至前朝的根基。

她的目光,投向養心殿的方向,充滿了徹骨的寒意。

“皇帝…君夜離,我的好孩兒,你當真以為,扳倒了一個郭成,就能扳倒哀家了嗎?”

……

與此同時,長樂宮內。

雲照歌褪下華貴的宮裝,任由輕柔的綢緞滑落在地。

宮燈的光暈為她渡上一層朦朧的光,但她的眼神卻清冷如雪。

郭成這顆棋子,算是廢了。

要將郭家連根拔起,只靠皇帝的名義還不夠。

朝堂之上盤根錯節,她需要一把能在暗中行事的刀。

她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套夜行衣,一件黑色斗篷,以及一張猙獰的銀色鬼面具。

當冰冷的面具貼上臉頰,隔絕了她所有的表情,也隔絕了雲照歌的身份。

她成了另一個存在——鬼醫

這個身份的由來,純屬一場意外。

她還記得那晚,為了探查一些宮中無法觸及的秘聞。

她第一次潛入了北臨城下的“鬼市”。

鬼市,是屬於黑暗的交易場。

訊息、奇物、甚至人命,都可以在這裡明碼標價。

就在她穿行於龍蛇混雜的人流中時,前方一陣騷動,圍了一大群人。

“沒救了,死透了!這都斷氣一刻鐘了!”

“可惜了,這麼年輕的小夥子。”

人群中央,一個白髮老者長吁短嘆。

他身邊躺著一個面色青紫,毫無聲息的年輕人。

老者是鬼市裡有名的坐館大夫,人稱“閻王愁”。

意思是連閻王都愁從他手裡搶人。

可此刻,他也只能搖頭。

他環顧四周,帶著一絲不甘心,揚聲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誰今日若是能救活他,我這塊珍藏百年的天山雪蓮,雙手奉上。”

都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可眼下卻無人敢應。

救一個死了一刻鐘的人?

那根本不是醫術,是神仙才能辦到的事。

敢接這個不就活活砸了自己招牌嗎?

就在那時,戴著鬼面具的雲照歌走了進去。

“我來試試。”

她壓低了聲音,一副青年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神秘的愣頭青身上。

“小夥子,別開玩笑,這人都僵了。”

有人勸道。

雲照歌沒理會,徑直蹲下。

她檢查了一下那人的瞳孔,又探了探頸動脈,隨即便從袖中抽出了一套針包。

她沒有紮在傳統穴位上,而是飛快地刺入了那人胸口的幾處死穴。

“瘋了!那是神仙都不能碰的死穴!”

閻王愁驚撥出聲。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閉嘴了。

只見雲照歌捏開那年輕人的嘴,塞進一顆黑色藥丸。

然後將人扶起,一掌拍在他的後心!

“噗——”

一口黑血從那屍”口中噴出。

“咳…咳咳…”

在所有人見鬼似的注視下。

那個本已死了一刻的年輕人,竟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青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活了??他活了!

全場死寂。

將一個斷氣一刻鐘的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這是甚麼逆天醫術?!

“鬼面遮臉,醫術鬼神莫測…這、這簡直是鬼醫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緊接著,一群人便都跟著喊了起來。

“鬼醫!”

“鬼醫!!”

就是這麼戲劇性的場面,鬼醫這個名號。

在一夜之間,響徹了整個鬼市。

也算是誤打誤撞讓她把名號打了出去。

雲照歌收回思緒,看著銅鏡中那個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眸的身影。

“走吧。”她低聲道。

青布馬車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吏部侍郎府的後門。

此刻的劉府書房,燈火搖曳,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吏部侍郎劉康,正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浸溼了鬢角。

“完了……全完了……”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臉色慘白如紙。

白天在郭府發生的一切,在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放。

郭成那瘋魔的樣子,那一句句置人於死地的指控,將他最後的僥倖徹底擊碎了。

強佔商賈田產,逼死人命。

這是死罪!

神仙也救不了他!

“老爺…老爺現在可怎麼辦啊!”

劉夫人坐在一旁,早已哭成了個淚人。

“早知今日,當初我們就不該…不該收郭太傅的好處”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劉康煩躁地吼了一聲。

“婦人之見!”

就在夫妻二人相對垂淚,陷入絕望之際。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誰?!”劉康嚇得一個激靈,厲聲喝道。

只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那人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銀色鬼面,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劉侍郎,別來無恙。”

來人開口,聲音清冷,雌雄莫辨。

“你…你是誰?怎麼進來的?來人!來人!”

劉康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

“侍郎大人還是省省力氣吧。”

來人緩步走到書桌前,將一份卷宗,輕輕放在了桌上。

“外面的人,已經被我的人請去喝茶了。現在,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劉康看著那份卷宗,瞳孔驟然一縮。

“鬼醫?”他顫聲問道。

北臨城中,以銀色鬼面示人的,只有鬼市中傳的邪乎的鬼醫了。

“想不到侍郎大人也聽過在下的名字。”

雲照歌拉開椅子,徑直坐下,姿態從容,彷彿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我今夜前來,是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劉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不敢相信。

“我…我都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還有甚麼資格和您做交易?”

“將死之人,才更想活命,不是嗎?”

雲照歌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精準地敲打在劉康最脆弱的神經上。

她伸出纏著紗布的手,緩緩開啟那份卷宗。

“劉夫人,孃家姓王,祖籍揚州。家中三代行商,主營兩淮地區的鹽運。你的小舅子王瑞,如今正是王家的主事人。我說的,可對?”

劉康夫婦聞言,臉色瞬間煞白。

“私鹽生意,一本萬利。但若是被朝廷查了,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雲照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劉侍郎,你說,這筆賬,比起你強佔的那幾畝田,哪個更重一些?”

“撲通!”

劉康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鬼醫大人饒命!鬼醫大人饒命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涕淚橫流。

“我……我都是被郭成逼的!”

“是他……是他用我夫人的家事威脅我,我才不得不為他辦事啊!”

“哦?是嗎?”

雲照歌不置可否,只是將卷宗,推到了他的面前。

“是!千真萬確!”

劉康語速極快地辯解道。

“不止是我!被他點名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是被他拿捏住了把柄,才不得不與他同流合汙!”

“我們…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很好。”

雲照歌點了點頭。

“既然你是受害者,那我便給你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劉康。

“明日早朝,陛下會下旨,徹查郭成一案。”

“我需要你,做第一個站出來的,汙點證人。”

“你不僅要指證郭成構陷忠良、結黨營私的罪行,還要將你手中,所有關於他貪贓枉法、買官賣官的證據,全部呈上去。”

劉康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與猶豫。

“可……可那樣一來,郭太后她…她不會放過我的!”

“郭太后?”

雲照歌冷笑一聲。

“你以為,郭成自掘墳墓,郭太后還會保他嗎?”

“她現在,只怕比誰都想讓郭成死得快一點,乾淨一點。”

“至於你,是選擇相信一個已經自身難保的太后,還是選擇相信……當今陛下,給你開出的這條生路,你自己掂量。”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劉康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沒錯,太后怎麼可能為了他們這些外人,去得罪皇帝,去揹負這麼大的罪名?

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

“我…我願意!我甚麼都願意!”

劉康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連連磕頭。

“我這裡……我這裡有郭成這些年往來的賬本!”

“還有他親筆寫的,指示我辦事的信件!我全都交給大人!只求大人和陛下,能饒我一條狗命!”

看著他那卑微如塵土的樣子,雲照歌的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與。

“很好。”

她收回目光,“記住,你的機會,只有一次。”

說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轉身離開。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書房內。

只剩下癱軟在地,彷彿被抽去所有骨頭的劉康夫婦,以及那份決定了他們命運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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