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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流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第二日。

郭家倒臺的訊息,像一陣狂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京城。

然而,這陣風在吹進慈寧宮時,卻驟然平息。

殿內落針可聞,連宮人們的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殿內,所有宮人都被遣散,只剩下郭太后一人,枯坐於鳳座之上。

她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參茶。

昨日還精緻描畫的妝容,此刻也懶得修飾,露出眼角深深的疲憊與寒意。

一夜之間,她彷彿蒼老了不少。

郭成被打入天牢,郭家滿門被抄,男子流放,女子為奴。

這個支撐了她數十年,作為她權勢根基的家族,就這麼,在一次荒唐的壽宴和一場無聲的朝會之後,轟然倒塌。

快得讓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不,她做出了反應。

她第一時間便下旨封鎖太傅府,意圖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她以為,只要郭成閉嘴,只要那些被攀咬的官員不敢妄動,她便有時間和皇帝周旋,將此事大事化小。

可她算錯了一步。

她算錯了人心。

她沒想到,劉康那些平日裡對郭成俯首帖耳的走狗,竟敢在朝堂之上,臨陣倒戈,反咬一口!

更沒想到,她的好兒子,當今的陛下,竟會如此雷厲風行,藉著這股東風,毫不留情地將屠刀砍向了他的親孃舅!

“好……好一個君夜離……”

郭太后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眼中迸發出徹骨的怨毒。

她親手扶上皇位的傀儡,如今,羽翼已豐,竟學會反咬主人了。

“太后娘娘。”

掌事女官在殿外輕聲稟報,“陛下……陛下前來請安了。”

郭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

請安?

只怕是來看她這個孤家寡人的笑話吧!

“讓他進來。”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重新挺直了腰背。

鳳座之上,那個雍容華貴、威嚴深重的郭太后,又回來了。

君夜離一身常服,緩步走入殿內。

他沒有看殿內的狼藉,目光直接落在了郭太后的身上。

“兒臣,給母后請安。”

他微微躬身,禮數週全,語氣卻聽不出一絲溫度。

“皇帝日理萬機,還記得哀家這個深宮老婦,真是難得。”

郭太后冷冷地看著他,開門見山。

“哀家只有一個問題,郭成,他犯了甚麼罪,竟讓你下此狠手,將他郭家滿門,置於死地?”

“母后說笑了。”

君夜離直起身,神色平靜。

“郭成之罪,並非兒臣定奪,而是他自己,在壽宴之上,當著滿朝文武,親口承認的。”

“構陷忠良,結黨營私,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樁樁件件,皆是太和殿上,百官呈上的鐵證。朕若不辦,何以對天下人交代?何以對北臨的法度交代?”

他字字鏗鏘,將自己置於了法理與道義的制高點。

郭太后被他堵得心口一滯,怒極反笑。

“好一個為天下,為法度!”

“那你可知,他不僅是你的臣子,更是你的親舅舅!你這般無情無義,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樑骨,說你不忠不孝嗎!”

“朕是天子,亦是法度。”

君夜離迎上她逼人的視線,寸步不讓。

“在國法面前,沒有親疏。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一點,想必母后比兒臣更清楚。”

他的話,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地刺向了郭太后的軟肋。

是啊,當年,不正是她打著“國法”的旗號,逼死了先帝最寵愛的宸妃,清算了朝中最後一批異己,才將年幼的君夜離,推上了皇位嗎?

如今,他竟用她自己當年的手段,來對付她的人!

慈寧宮內,空氣彷彿凝滯。

母子二人,隔著數步之遙,無聲對峙。

一個代表著舊的權勢,一個象徵著新的君威,空氣中,充滿了無形的硝煙。

許久,郭太后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好,好得很。”

她點了點頭,“皇帝長大了,哀家,管不了你了。”

“只是,哀家要提醒你一句。”

她的聲音,幽幽響起,“這朝堂,遠沒有那麼簡單。有些事,有些人,盤根錯節,動一發而牽全身。”

“今日你砍掉了一根枝幹,或許來日,要面對的,可能是更多的枝幹,亦或者是大樹。”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疲憊地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君夜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大步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殿外,郭太后才猛地攥緊了拳頭,赤金的護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輸了這一局。

但她,絕不會就此認輸!

……

靜心宮。

雲照歌並未因郭家的倒臺而有絲毫懈怠。

她很清楚,扳倒郭成,只是斬斷了郭太后的一條臂膀。

那條真正的毒蛇,還盤踞在慈寧宮,隨時可能發起致命的反擊。

而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被郭成用性命也沒能說出口的秘密。

——寒毒。

君夜離體內的寒毒,究竟是甚麼?

這個秘密,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底。

直覺告訴她,這或許才是君夜離真正的命門。

“娘娘,陛下賞賜的東西送來了。”

春禾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列捧著托盤的太監。

只見托盤之上,奇珍異寶,琳琅滿目。

東海的夜明珠,南海的紅珊瑚,還有一匹匹光華流轉、價值千金的雲錦蜀繡。

“陛下口諭,雲妃娘娘此番在太傅府受驚了,這些個東西,是為安撫娘娘特意準備的。”領頭的太監尖著嗓子宣道。

“臣妾,謝陛下隆恩。”

雲照歌起身,淡淡地行了一禮。

她知道,這些賞賜,一半是給外人看的,是宣告她這個“寵妃”的地位。

另一半,則是給她的封口費,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交易。

她揮手讓宮人將東西收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禾一人。

“去備車,”她忽然開口,“本宮要出宮一趟。”

“娘娘?”春禾一愣。

“可是……陛下剛剛才下令,後宮嬪妃無故不得外出……”

“他會同意的。”

雲照歌的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太監的通報。

“陛下駕到——!”

雲照歌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君夜離似乎很喜歡在深夜造訪她的靜心宮。

每一次,都像一個悄無聲息的獵人,踏入自己的領地。

他遣退了宮人,徑直走到雲照歌面前,目光落在她那身素淨的常服上,又掃了一眼旁邊堆積如山的賞賜。

“愛妃似乎,對朕的賞賜,並不滿意?”

“陛下賞賜的,都是世間難得的珍寶,臣妾惶恐。”

雲照歌垂下眼簾,“只是,比起這些身外之物,臣妾心中,尚有一事不明,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哦?”

君夜離在她對面的軟榻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說來聽聽。”

“臣妾想知道,郭成在壽宴上,最後那句關於您體內‘寒毒’的話,究竟是甚麼意思?”

雲照歌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開門見山。

她知道,與他這樣的人打交道,任何拐彎抹角都是徒勞。

君夜離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但云照歌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愛妃何必當真。”

他將茶杯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淡漠。

“可這個瘋子,在說出這句話之前,幾乎句句屬實。”

雲照歌緊追不放,“陛下,您不好奇嗎?他用性命也沒能說出的秘密,到底是甚麼?”

君夜離放下茶杯,抬眸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

許久,他忽然笑了。

“好奇。”

他坦然承認,“朕的好奇心,不比愛妃你少。”

“那……”

“所以,”

君夜離打斷了她的話,從懷中取出一塊純金的令牌,隨手拋在了桌上。

令牌在桌面上滑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最終停在了雲照歌的面前。

“朕准許你,去問問他。”

雲照歌看著那塊令牌,上面用古篆刻著一個“赦”字。

這是可以自由出入天牢的御賜金牌。

她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看著君夜離,問道:“陛下不怕我與他……串通一氣?”

“他如今,只是一個被打斷了脊樑的廢人。”

君夜離的臉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而你,是朕的雲妃。朕相信,愛妃是個聰明人,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更何況……”他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的呢喃,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進了天牢的人,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若他敢胡言亂語……愛妃,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這既是許可,也是警告。

他給了她探尋秘密的鑰匙,卻也在她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無形的絞索。

雲照歌的心,微微一沉。

與虎謀皮,果然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臣妾,明白了。”

她伸出手,緩緩握住了那塊冰冷的金牌。

“很好。”君夜離滿意地站起身,“朕,等你的好訊息。”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殿外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雲照歌攤開手掌,看著那塊在燭光下閃爍著冷光的金牌。

天牢。

郭成。

寒毒。

母親的死,郭家的罪。

還有那隱藏在君夜離藏在最深處的秘密……

她倒要看看,這一次,能挖出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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