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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借刀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靜心宮內,燭火通明,卻寂靜無聲。

春禾正跪在地上,她的腿在雲照歌的治療下已經恢復如初。

此時正用沾了烈酒的棉布,小心翼翼地為雲照歌清理著掌心的傷口。

那隻白皙的手,此刻血肉模糊,是被捏碎的瓷片劃開的,深可見骨。

烈酒的刺痛,沒有讓雲照歌的表情產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的目光,穿透窗欞,望向遠處那被夜色籠罩的巍峨宮闕,眼神幽深,不見其底。

郭成沒有死。

只是中風昏迷,口吐黑血。

這個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卻又帶著一絲遺憾。

醉仙露的藥力,本就是激發人心底最深的狂怒與怨毒,攻心為上。

以郭成的年紀和體魄,在這種極致的情緒衝擊下,氣血攻心導致中風,是大機率事件。

不死,就意味著他還有醒來的可能。

就意味著郭家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還未真正倒下。

更重要的是,他最後那句未盡之言。

“他體內的寒毒……是……”

是甚麼?

雲照歌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個秘密,隨著郭成的昏迷,再次被埋了起來。

“主子,都處理好了。”

春禾用乾淨的紗布將她的手掌細細包紮好,聲音裡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外頭……外頭已經全亂了。”

“亂了好。”

雲照歌收回思緒,聲音清冷。

“一潭死水,總要有人扔塊石頭進去,才能看到底下藏著多少汙泥。”

春禾不敢接話。

她知道,主子扔下的,何止是石頭,那是一座火山。

郭成壽宴之上,當眾自承與大夏有勾結。

又親口攀咬出朝中十數位大臣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證。

這個訊息,比京城任何一場地震都要來得猛烈。

如今,京城九門戒嚴,禁軍封鎖了所有街道,美其名曰搜捕驚擾太傅的刺客。

實則是將所有人都困在了這座巨大的牢籠中。

雲照歌很清楚,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一旦郭太后反應過來,動用她盤踞後宮的力量進行干預。

或者郭成奇蹟般地醒來,矢口否認所有“醉話”,那她今夜這步險棋,便會功虧一簣,甚至引火燒身。

她必須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將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到無法被撲滅的程度。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夠鋒利,也足夠名正言順的刀。

正思索間,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劃破了靜心宮的寧靜。

“陛下駕到——!”

雲照歌的眸光,微微一動。

刀,來了。

她站起身,斂去所有鋒利的思緒,對著門口的方向,盈盈一拜。

君夜離一身玄色龍袍,踏著月色而來。

他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著殿內的燭火,也映著她平靜的面容。

“今天可受驚了?”

他揮手讓春禾退下,徑直走到雲照歌面前,扶起了她。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她那隻被白色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上。

“手怎麼了?”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臣妾無礙,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茶杯,被碎片劃了一下。”

雲照歌輕描淡寫地回答,不動聲色地想將手抽回來。

君夜離卻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

他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她,指腹隔著紗布,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確認傷口的形狀。

“是嗎?”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怎麼聽說,愛妃今日在郭府,可是威風得很。不僅折了郭太傅最愛的牡丹,還把他氣得當場中風,不省人事。”

他的語氣聽似調侃,每一個字,卻都像是帶著鉤子。

雲照歌抬眸,迎上他探究的視線,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後怕。

“陛下明鑑,臣妾……臣妾只是聽不得郭太傅汙衊我母親,與他爭辯了幾句。誰知他……他自己喝醉了酒,就開始胡言亂語,最後還……還吐血昏了過去。臣妾當時,也嚇壞了。”

她演得惟妙惟肖,彷彿真的是一朵被狂風暴雨驚嚇到的小白花。

君夜離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許久,他才輕笑出聲,那笑聲,低沉而悅耳,卻讓雲照歌感到了一絲寒意。

“罷了。”

君夜離鬆開她的手,轉身在主位上坐下。

“郭成結黨營私,朕早有耳聞。今日他自己發瘋,將那些醃臢事都抖了出來,也算是省了朕不少功夫。”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姿態閒適。

“只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他攀咬出十多位朝中大臣,此事牽連甚廣。若全部查辦,恐會引起朝局動盪。太后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

雲照歌知道,這才是他今夜來此的真正目的。

他在問她,這盤棋,她想怎麼收場。

“陛下說的是。”

雲照歌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

“臣妾也覺得,郭太傅未必句句屬實。那些被他點名的官員,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說不定……其中也有被他脅迫的無辜之人。”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君夜離的神色,繼續說道。

“所謂法不責眾,若將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他們為了自保,反而會抱成一團,死不承認。可若是……能給他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呢?”

“哦?”

君夜離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真正的興趣。

“甚麼機會?”

“譬如,吏部那位劉侍郎。”

雲照歌緩緩道,“郭太傅說他強佔商賈田產,逼得人家破人亡。此乃死罪。”

“劉侍郎平日裡膽小如鼠,如今大難臨頭,必然是六神無主,惶惶不可終日。他比任何人都想活命。”

“若此時,有人能給他指一條明路,讓他主動站出來,戴罪立功,呈上郭成結黨營私的真正鐵證。”

“陛下再以此為突破口,便可名正言順地只辦首惡,安撫從者。如此一來,既能一舉扳倒郭家這棵大樹,又能最大程度地穩定朝局,讓太后也無話可說。”

“此舉,是為陛下分憂,亦是為江山社稷計。”

一番話說完,殿內又是一片寂靜。

雲照歌垂著眼,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判決。

她將自己的復仇,完美地包裝成了為君分憂的陽謀。

她將那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到了君夜離的面前,還貼心地為他找好了握刀的理由。

現在,就看他接不接了。

良久,君夜離低沉的笑聲,再次響起。

“愛妃之心,朕明白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雲照歌面前,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逼著她與自己對視。

“朕的後宮,倒是缺一個像愛妃這般,能為朕分憂的解語花。”

他的指腹,在她光滑的肌膚上輕輕摩挲,眼神晦暗不明。

“這件事,就按愛妃說的去辦。朕……等著看你的好戲。”

得到想要的答案,雲照歌心中一鬆,面上卻不顯,只是柔順地垂下眼簾:“臣妾遵旨。”

“好好養傷。”

君夜離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

他轉身,大步離去,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雲照歌才緩緩直起身子,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冷厲。

“春禾。”

“奴婢在。”一直候在殿外的春禾立刻走了進來。

“傳話給小栗子,”雲照歌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讓他即刻去辦件事。”

“第一,找到吏部侍郎劉夫人的所有資訊,尤其是她孃家的軟肋。”

“第二,備一份厚禮,以‘鬼醫’的名義,今夜子時,我要親自去‘拜訪’劉侍郎。”

“第三,將郭成在宴會上說的所有話,原封不動地送進宮裡,交給郭太后。要快,務必趕在劉侍郎反正之前。”

春禾渾身一凜,雖然不完全明白第三條的用意,但還是立刻躬身領命:“是,主子!”

雲照歌看著春禾離去的背影,緩緩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深夜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動著她的髮絲。

扳倒郭成,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不僅要對付郭家,還要對付郭家背後那座更大的靠山——郭太后。

將郭成的“罪證”送給郭太后,看似是打草驚蛇,實則是釜底抽薪。

以郭太后的性子,得知自己的兄長竟如此愚蠢地自掘墳墓,第一反應絕不是救他,而是棄車保帥,儘快與他切割,以免引火燒身。

她要的,就是讓郭成,眾叛親離,內無援兵,外無靠山。

到那時,他才會真正明白,甚麼叫做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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