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雙腿是我射廢的,當時太子哥哥看見了,默許我如此做。”
華歡的聲音不大,但明顯能聽到她語氣中的激動,就連眼神裡也全是恨。
“你知道他在外面養了女兒,就為了用那個女兒代替我,還有那個女人來代替母妃的事情嗎?”
姜枝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對她將端王的雙腿給射廢的事情不知曉,但還是認真地看著她,道:
“然後呢?”
華歡的雙眼帶著淚水,其中的恨意讓雙眼猩紅,道:“我想要他死,可我知道太子哥哥需要將他帶回皇宮囚禁起來,就只能放手了。”
她說著就哭起來,“就連我的親生哥哥,原來早就死了,還是那人在我母妃還沒醒來時掐死的,將孩子替換成了那個女人的親生兒子。”
“怪不得他對那個女人的女兒如此的看重,原來那個才是他的親妹妹。”
姜枝伸手輕輕地拂過她的背後,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想必這些事情早就憋在她的心裡,她無法和任何人說。
就連端王妃她也不敢說。
端王妃再怎麼樣恨端王,也不會對他下死手。
若知道華歡這麼做,只會連華歡一起恨。
姜枝沉默了良久,這才說道:“我知道了,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事情。”
華歡用衣袖抹了一下淚水,說道:“甚麼事情?”
“端王世子在邊境企圖挑撥兩國的關係,被對方的大王送回了戰場上,卻被亂兵直接射殺了。”
“就連端王與美嬌娘的一家幾口,也被弄死在戰場上,如今屍首都被一同拉回來,只是皇上不讓他們葬在皇陵,就葬在前朝的皇陵附近。”
華歡的表情呆滯了幾分,最後表情是死是哭,一時間分不清,“死了好,死了好……他們都死了。”
姜枝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她才是真正無辜的人,不過好在新帝和先帝都仁慈,並沒有讓她連帶著那些惡人的罪責。
“要不你搬到我隔壁的府邸住吧,那也是我名下的。”
她這麼說自然是因為西街上的流浪漢多,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摸進了院子。
華歡卻用袖子擦了擦淚水,露出笑容,道:“我不是以前了,我能夠保護好母妃,再說現在太子哥哥登基,這治安好著呢。”
姜枝也不強求,到時候她會派出兩個護衛過來看著就好了。
“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有甚麼事情就命人去我府邸叫我就好了。”
“好。”
——
姜枝從華歡的院子出來,就看到側門前站著一個貴婦,只是她的表情慘白,失去了以往的雍容,看起來多了幾分哀愁。
“姜枝對不起。”
端王妃苦笑著,道:“我想不到如今這府中能夠來的只有你和宋蘭芝他們了,當初我到底是甚麼心腸啊,竟然想要用你的人生代替華歡的人生。”
姜枝聽出了她話中的自嘲,微微屈膝,說道:“王妃何必這樣子挖苦,當初我若是你的話,為了自己的女兒也會如此做。”
“再說了,事情已經過去了,王妃就不要一直抓著這個事情不放了。”
端王妃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抬頭看向了天空,將眼淚逼回去,這才說道:“謝謝你姜枝,希望你日後多來找找華歡,她這孩子心裡太苦了。”
“是我對不起她,所以麻煩你幫幫她。”
姜枝點頭,“我知道,我會的。”
聞言,端王妃露出了笑容,這才親自將姜枝送出府去,看著她的馬車走了很久,她又在華歡的院子外看了很久。
直到天露白色,她才回了院子。
可第二天,天大明的時候,院子裡就發出了宮女的尖叫聲。
“啊!”
“王妃自盡了!”
——
姜枝聽到這個資訊的時候,是蘇敏瑤帶來的,她沉默了很久。
端王妃是想要藉著她的死給華歡謀一條出路,她知道端王二字會伴隨著她的一生,她的存在就是拖累了華歡,所以她選擇去死。
只有這樣,皇上才能放華歡這個有血脈的堂妹一條生路,也只有這樣,華歡才會活得自由。
可她唯獨沒有想過華歡的心,考慮過她的難過。
端王妃的發喪是第三天開始的,儘管她和端王關係疏遠,前來弔喪的人也不少。
一個個沉默的送上了蠟燭和檀香,並沒有多說甚麼就走了。
姜枝和蘇敏瑤來的時候,就看到華歡一個人跪在棺槨前,小小身子縮在一起,淚水不停的往下落,但她的表情是麻木的。
“華歡?”
蘇敏瑤輕聲叫了下,就與姜枝一同跪在華歡的身邊,跟她一起將紙錢放在火裡燃燒,道:“這幾天我們會在這裡陪你。”
華歡抬起頭,看到好友二人就忍不住再一次哭起來,低聲哽咽道:“為甚麼母妃不信我,哪怕她活著我們也能過得好啊。”
“她為甚麼堅信只有她死了,新帝才會放過我們呢?”
姜枝沉默地聽著,並沒有說話,蘇敏瑤見她沒有說話,就知道不適合打斷華歡。
所以她們兩個人就靜靜地聽著,直到華歡反反覆覆說了三次,她自己才崩潰地大聲哭起來,那聲音悲切。
“白玉去備一點潤喉嚨的水,一會給她喝上幾口。”
“是。”
華歡卻瞪著姜枝說道:“你就不能好好勸勸我嗎?竟然一句話都不說,你真讓冷血啊!太過分了。”
姜枝和蘇敏瑤對視一眼,明白這個人是活過來了,“我們怎麼說?”
“我們要是一說,你一定還要哭不完的淚,還不如等你累了就自己停了。”
姜枝:“你為母親傷心很自然,我們無法勸說。”
華歡只好收回視線,將臉上的淚水擦掉,道:“母妃活著是為了我,死也是為了我,可我覺得我不值得。”
姜枝看著她的表情有些恍惚,接著沉道:“哪怕你知道你死了才能讓你母妃活著,估計你也會自盡,愛是相互的。”
華歡眨了眨淚水,接著側開頭,沙啞著聲音道:“我就知道你這人的話聽不得,故意讓我哭上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