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蘭芷哪裡會不清楚,現場天才如雲,有家世、資源、人脈的比比皆是,為甚麼獨獨看上自己呢?還不是因為自己是與西邑文化相關的工作人員,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一些未公開的資訊,甚至是策反,目的就是把西邑文化打成宣揚民族主義的產物,並不符合國際上所謂“客觀公正”的學術標準。
這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輕視呢?
這樣情況下,如果自己能夠成功被策反,到了對方的研究所裡也就是一個坐冷板凳的待遇了,哪有可能會被重用呢?!
“看來上次我們的見面還沒讓你打消念頭。”蘭芷正了神色,“每個民族的文化歷史都是連線在一起的,孔子曾經說過:‘西邑之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你們那麼崇尚儒家文化,全球都有那麼多的孔子學院,可對孔子說的這句話卻視而不見。可見你們對儒家文化的研究也帶著民族主義和利己主義的偏見。據我所知,西方文明距今為止也只有三千年左右吧?你們這麼害怕西邑文化的存在得到證實,是否是擔心自己在考古史學界的地位被動搖呢?”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既然你們千方百計想要阻撓,那是否可以認為西邑文化的證實有否,與你們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呢?
這件事很多人都清楚,但是未必會有人直截了當地點出來,蘭芷就是要在西蒙面前撕下這一塊遮羞布,他們都不是傻子,而且這畢竟是在私下的討論,在公開場合又不同了。
“好的,我瞭解了。之前我確實對西邑文化產生了一些誤解,但是在這次學術會議之後,我也進一步瞭解了西邑文化,之前的誤解也都解開了。也希望你不要產生誤會,我對你,對整個西邑文化團隊都抱著想交朋友的友好態度。”西蒙臉色只是稍稍一變,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
蘭芷也點到為止,恢復了客氣的態度,道別之後就離開了。
雙方都心知肚明,其實這些人才是最可笑的。他們明明可以對著真正道貌岸然之人進行沙文主義、民族主義的攻訐,可不知道甚麼時候這就變成了一頂高帽攻擊,變成了維護自身利益一件工具而已。
說來說去,大家的屁股也各有朝向罷了。
除了和西蒙不太愉快的對話之外,整個會議期間還是有很多有意思的議題的,對蘭芷的研究思路有很大的啟發。
蘭芷在會議上也交到了不少的學者朋友,但大多數的還是像西蒙一樣,對蘭芷抱著不太明顯的敵意。
對於這些人,蘭芷遵從導師的教導,一直都保持著禮貌,除非像西蒙那樣問踩在臉上問東問西,明顯是不懷好意的人,她一直都保持著友善的態度。
——
“明天終於能回國了,這邊的飯真是吃不慣。”師姐伸了伸懶腰,面容終於露出輕鬆的神色。
其實在會議期間,飯食都是主辦方直接包辦的,請的廚師也都是米其林星級的,餐食是真的不錯,但是因為亞洲面孔實在太少,與會人員還是以西方人為主,廚師的主要菜式也是偏西式,雖然很好,但是吃了這麼多天,最想的還是家鄉的一口炸醬麵。
師姐是京都人,比較喜歡重口味,在研究所每天就喜歡吃一碗炸醬麵,不僅做著很快,而且幾口就能吃完,方便又快速。而在這邊,吃飯也比較重視儀式感,前菜湯品甜點一樣都不能少,吃個飯光是流程都要花一個小時,而且吃飯也是最能拉近學者之間距離的場所,為了社交任務還不能不去,這讓一向喜歡“方便快捷”的師姐在體驗了幾次“人上人”世界之後終於打出了痛苦面具,每天一到飯點就開始念念叨叨想吃炸醬麵。
“是啊,今天我們晚上難得有時間,可以出去搓一頓,我剛在地圖上看到一家中餐館。”另一個師姐很高興,“吃完旁邊還有一個商場,我親戚想要我給她帶點東西回去,吃完飯正好去商場裡散散步消食。”
師姐拿著手機鼓搗半天,終於弄好了,一抬頭:“大家都要去吃嗎?”
——於是大家浩浩蕩蕩地一起去了。
這頓出發前的最後一餐變成了慶功宴。
最重要的導師沒有來,她正忙著和其他有意向合作的學者進行交流,知道她們要來吃飯,臉色淡淡的大手一揮,讓她們放開了吃,她請客。
此行還算順利,吃飯的時候大家也都沒客氣,團隊裡大部分都是女生,附近有個奶茶店,大家索性“以茶代酒”,飯桌上大家都是同齡人沒那麼多講究,在這時也暫時放下了學業上的壓力和研究的緊迫感,精神一放鬆下來,吃飯的時候歡聲笑語,老闆也很長時間沒見到這麼多中國人了,額外送了她們一碟子花生米。
蘭芷算是這個專案裡最小的成員,這頓慶功宴除了感慨這一路上多麼不容易,導師在其中的傑出貢獻之外,就是對她的打趣:
“不知道咱小師妹有沒有師妹夫啊?有的話可以帶來見一見,讓我們給你把把關~”
“害,師妹每天都泡在實驗室裡化驗,要不就是寫報告,哪有甚麼時間談戀愛。要我說,還是譚竹厲害,簡直是時間管理大師,平常都那麼忙了,還能抽出時間照顧自己的小嬌夫,佩服佩服!”
“簡直是吾輩楷模啊,怪不得人家能談上物件呢!”
話題轉移到譚竹身上,她沒有以前提起自己男朋友時候的滿臉嬌羞的樣子,她是難得的沒有喝奶茶的一員,手裡提著一罐啤酒,此時單手開罐,眉目中帶著一絲憂愁,瀟灑裡帶著一絲故事感。
“別提了,剛分手。”
“啊?為啥呀?我記得嬌夫不是還挺好哄的嘛?”
“好哄是因為出軌了。男的面對你的時候只有心虛才會顯得格外乖巧。”譚竹臉上帶著諷刺的笑,“平常我都和導師在一起,天天泡在課題組裡,沒甚麼時間查崗,再加上他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看著挺老實,要不是那次心血來潮早了一個小時回家,說不定還看不上這出年度大戲。”
因為大家平時都是一直活動在一起的,早就建立起深厚的革命情義,甚至最大的師姐是親眼看著這段戀愛開始的,譚竹根本沒甚麼忌諱,竹筒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就把事情全部都說了,看樣子已經在心裡憋了很長時間了。
蘭芷就聽著她如何提前回家,如何生出疑心,如何抓姦在床,對方如何道貌岸然,如何大言不慚,雖然是親近的師姐,在唏噓憤怒的同時,不由得感嘆好的學者一定有講好故事的能力,看師姐,講故事的能力完全就出神入化了,在場的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跟著調動著,起伏著,全場一片唏噓聲,連老闆本人都站在櫃檯邊聽入了神。
“真是個渣男!”
故事以此收尾,飯局也吃到了尾聲。
大家結完賬出去了,大家都還是興趣盎然,因為沒有喝酒,大家都還十分清醒,一路說說笑笑地壓馬路,不期然在一條窄路的拐彎看到了一對拉拉扯扯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