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在眾人如火如荼的持續工作中,以蘭芷導師冉之青為首的團隊發現了西邑文字的雛形,這一發現很快就以新聞的形式登上了各大廣播電視,不久,團隊內將此次重大發現整理成論文形式進行投稿,見諸國際論壇訊息。
這一訊息很快就在國際上掀起了層層巨浪,各方都出現了不同的反響,在論文出來之後的五月中有一場關於考古學界的國際論壇,特邀了冉之青團隊進行成果分享,只是這背後是帶著嘲笑還是辯駁的心思就無從得知了。
冉之青欣然應邀,蘭芷作為團隊中的一員也前往參加。
說起來,這個發現也離不開蘭芷的貢獻。
眾所周知,文字是一個系統化的語言,一旦誕生就不可能單一存在,必定能夠與其他字片語成可以準確傳達意思的明確話語。而在西邑時代,在當時青銅器作為禮器是無比尊貴的,篆刻工藝也需要花費心思和力氣,可以被書寫下來的都是在當代極其重要的,就是在不久之後挖掘出來的一件青銅飛天禮器上找到了關於可以證明西邑時代存在的文字。
這件飛天禮器是一個圓柱形的墩子,上半部分是雕刻成向上飛舞的一隻青龍,張牙舞爪的樣子活靈活現;下半部分是高約三尺的圓柱體,上面深淺不一地刻著一些線條,而經過證實,這些就是西邑時代的文字。
在此之前,關於西邑時代考古學界還流傳著一則笑話:由於大家都實在太想證實西邑時代存在的可能性,於是都十分細緻地進行研究,有一位考古學家十分振奮的發表了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說西邑時代的文字他已經找到了,並且運用自己的科學知識進行分析,說得頭頭是道,結果後來被其他研究室的人闢謠說這是他們前去考察的時候留下的記號,除了他們自己團隊的人別人都不知道。這個考古學家得到了這件文物進行研究,卻誤把別人科考隊的記號以為是西邑時代的文字,由此鬧出了一個大烏龍。
蘭芷在第一手拿到這件文物進行檢測時發現了這樣明顯的印記,第一時間也以為可能是某個科考隊留下的,因為不是自己當場看到挖出來的,無法確認是不是直接從土裡出來就是這樣的,還需要兜兜轉轉進行流程證實,最後發現的確沒有人在此流程中對文物做過印記,於是緊急上報進行研究,最後也的確由冉之青證明了這是當時西邑時代自己的文字而非他人做出的記號。
在冉之青在國際論壇上出示文物照片和探索過程時,她動情地說道:“文物不會說話,但它就在那裡,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證明。我知道在座有人總覺得西邑時代是不存在的,可在文物、器具、意識形態、王權制度以及城市規劃等等的文物、遺址證明之後,我們又發現了西邑時代的文字。不管你相不相信,它就在那裡,是西邑時代的破獲的證明。”
她還在會上對其中幾個文字提出了假設性的意義猜想,預計回國之後會繼續從事相關的研究。冉之青下臺時,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但是再沒有人像十幾年前,一群國人懷著滿腔熱血參會分享西邑時代的相關資料時,站出來公然對這個國家的歷史進行質疑。
會議持續進行了五天時間,除了冉之青參與的分享,還有其他各國的學者們在會上進行分享,無一例外都是最新的研究成果。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西邑時代的正式確立也是我國在考古學界的進一步發展。
蘭芷作為率先接觸到這件文物的人,受到的衝擊可以說比其他任何人都大。
這件青龍盤紋柱就這樣,在所有人都快要灰心喪氣時靜靜出現,甚至在蘭芷的印象中,那也只是平常的一天。平常的天氣,平常的工作,有人平常地把這件文物送進來,她平常地開始進行鑑定,平常地對這件文物進行周身的旋轉拍攝、觀察,然後平常地發現了一些疑點。
直到現在,青龍盤紋柱被考古學家們公認為第一件被發現的帶有西邑文字的文物,在那之後,這些曾經被河洛西邑文化研究基地的研究人員們苦苦求索的帶有西邑文字的文物們就像雨後春筍一樣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接連不絕。
曾經再怎麼挖也挖不出來的東西,如今遍地都是。
這給蘭芷一種很奇妙地,命運般的感覺。
就在那樣平常的一天,你所期望的一切就那麼靜靜出現了,等你發現它的存在。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還是不由得出現一種慶幸的感覺。幸好,她還是很仔細地檢查了,幸好,她沒有選擇馬虎而是一個個詢問了大家文物是否被標記過否則就會像那些被標記過的文物一樣,被認為失掉價值然後被堆在庫房裡不見天日。
她沒有失職,甚至是一手促成了這件文物的被發現。這就足夠了。
參會結束之後,蘭芷從洗手間出來,在門後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西蒙,你的身份果然不簡單。”蘭芷表情意外了一瞬間,但是很快又變為了然。
這個西蒙就是之前出現在西邑文化博物館裡的那個人,長著一張華裔的臉,普通話卻說的不咋地。說是熟悉,但也已經過去了三年時間,不過他還是沒怎麼變,見到蘭芷時臉上掛起的那個親切又市儈的表情讓蘭芷立刻回憶起那場不算愉快的談話。
“介紹一下,我的真名叫西蒙·史密斯,是一名考古學家。”他微微彎腰示意。這點蘭芷倒是沒想到,她還以為他只是單純是個間諜呢。
“幸會。”
她不想多做寒暄,禮節性地說了這句客套話就準備離開,可西蒙不打算放過她:“我是專門在這裡等你的,我沒想到你在這個專案裡的參與度比我想象當中要高。”
能在這裡參加論壇的都非等閒之輩,即使只是做端茶倒水放PPT這種苦力活的,也都是未來考古學界的頂尖人才,西蒙臉上有著不太明顯的遺憾:“早知道當時就應該把你挖過來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好像沒想過她可能會拒絕。蘭芷轉身笑道:“其實我可能不太想,畢竟在別人博物館裡挖牆腳的,我還沒見過誰會用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