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冰道急速下滑,根據記憶的位置,道路也在隨著方向不斷改變著,勁風拂面,脊背傳來的冷意冰涼刺骨,白洛還好,他已經習慣了寒冰的溫度,但秦聲言卻是疼的面目扭曲。
終於,冰道在轉入其中一條裂縫之後,蘇婉凝看著四周熟悉的場景,重新回到白洛身邊,停止了凍結。
“白同學,屁……屁股……”
秦聲言顫抖著起身,他有點怕自己一回頭,將會看到冰道上全是被摩擦出的血痕:“屁股疼……”
白洛轉頭,看了眼冰道上的情況,嘆息一聲,道:“屁股在上面呢,不疼了。”
“喂……”
秦聲言心中莫名一涼,但隨著他僵硬的回頭看了眼毫無痕跡的冰道後,還是忍不住道:“你怎麼有時候比我還狠啊,玩笑有時候也不是你這麼開的啊。”
“好了,到這兒來。”
貝拉站在不遠處,提醒著他們:“藤蔓不會給我們沒多少時間的。”
“說起來……這是哪兒?”
秦聲言揉了揉後背,吃力的站起身,不顧四周的塵土,看向這佈滿鐵塊與電纜的地板:“花朵的內部?不……這感覺不像是生物,而是……某種地下建築的頂端?”
“猜的不錯。”
白洛點點頭,在此之前,他曾經進來探索過一段時間,自然知道這裡的位置,也是在那個時候,白洛猜到了貝拉的秘密:“準確的來說,這裡是實驗室,解決這片災難起源的地下實驗室。”
“嗯……我可以理解成是這麼個情況嗎?”
秦聲言思索了一陣,再看了看貝拉,思考了片刻後,很快就道:“這個組織由於某種原因而對抗災難失敗了,導致整座城市的淪陷,而貝拉先生他與這個組織有密切關聯,所以才會主動留著這裡……解決問題?”
“……沒錯。”
眼看秦聲言自己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根據現有情況推理個七七八八,倒是省了白洛的一番口舌,只得感嘆道:“跟你說話還蠻省力的……”
“原來如此……”
秦聲言看著貝拉,回想起他戰鬥時用的那明顯超越當前科技樹的龍息彈:“這樣的話,就不奇怪了……”
兩人加快腳步,而貝拉則看著這片曾經熟悉的地方,以往的記憶也隨之湧現,喧囂的雜音,高談闊論的爭吵,化學試劑的刺鼻氣息,還有那些一道道疲倦但依舊充滿動力的人影四處走動著,彷彿昨日幻影,就在身旁從未離去。
“貝拉先生?”
白洛的聲音提醒了他,將他從久遠的時間中拉回:“還好嗎?”
“沒,我很好,真的,只是……沒想到,我居然還有回到這裡的一天。”
貝拉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觸景生情了,頭頂沉重的噪音越發臨近,隆隆作響,於是他不再耽擱,而是伸出手,在碎石中找到一枚藏匿的機關,隨著扭動,不遠處的塵土像是雞蛋碎殼般剝落,露出金屬質感的鐵門。
“請……出示……您……份。”
斷斷續續的電子提示聲輕微的響起,比起原來的意思,已經相差甚遠,但貝拉卻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滿是髒汙的卡片從懷中掏出,按在了感應臺上,接著,鐵門應聲而開。
“歡……來……先生……亨克爾……”
門內的房間並不像是可以直接透過的樣子,而是略顯狹小,沒有門窗,頂端的燈光微弱,看樣子似乎是電梯,貝拉邁開步子,剩下的兩人相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這裡通向那兒?”
機械的運作聲響起,白洛能感覺到底端傳來失重感,自己正在不斷下落,執行的剎那間,僅剩的電量也似乎都用來投入電梯了,微弱的燈光不再,沒了顯示的數字,電梯重新陷入了黑暗,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地下約為百米的位置。”
貝拉閉上眼睛,憑藉著記憶回應道:“那時因為病毒的爆發性與不可控制性,導致此次的災難遠遠要比想象的可怕,公司主管孤注一擲,偷偷從無人區的地下庫裡運輸了兩枚核武器存放於此,以防萬一,只不過……”
“慢,慢著……”
眼見貝拉這麼平靜的就把腳下這個神秘的要命東西給透露出來了,秦聲言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你說甚麼?我聽到的詞語是……是叫核彈嗎?對嗎?”
核武器,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陌生這個恐怖的大範圍殺傷性以及輻射汙染的代名詞。
但比起這個,白洛還是努力的深呼吸,將心態儘量放平,繼續提問道:“但……兩枚?你的意思是,曾經的公司已經認為,這場災難已經到了連一發核武器就解決不了的程度了嗎?”
“不,沒那麼糟糕。”
貝拉搖了搖頭:“倒不如說,正是因為第一枚核彈成功令一切終結,並停止了病毒的擴散,所以我才會選擇來到這兒。”
“可……我們又能做些甚麼?”
白洛道:“時間已經不多了,除非這裡有著快速逃生的交通工具,或者物資充足的地下安全室,否則……”
“誰說,我需要的是生存了?”
貝拉的回應令原本商討的氣氛戛然而止,此刻,電梯也執行到了盡頭。
滴——滴——
大門緩緩開啟,黑暗的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彷彿一切道路的盡頭都將在此處閉眼沉眠,地下的昏暗與陰冷比白洛想象的還要強烈,可比起身體上的不適,慌張與震驚卻遠超以往,幾乎要吞沒白洛。
“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洛沉重的呼吸著,渾身好不容易恢復的、原本打算大幹一場的力量在此刻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無力:“為甚麼要做到如此地步?你本該可以……”
“可以活下去是嗎?但我從這兒逃走之後,又能夠去哪裡呢?或者說,還有甚麼事物能夠有著繼續讓我活下去的動力呢?”
一時之間,白洛聞言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不是事件的體會者,沒資格告訴貝拉應該怎麼做。
但貝拉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而是走出電梯,劃燃火柴,照亮了前方堪比鐵塔般、數十米之高的巨大鋼鐵造物。
它就這麼落滿塵埃,靜靜佇立在此處不知過了多少的歲月,但由特殊材料製成的外殼容器依舊堅固,蘊藏其中的輻射仍未消散,威力也沒有絲毫的衰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