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月色下,沉悶的聲響宛如隆隆的雷音,在荒蕪大地下,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它們像是飢餓的囚徒般,不斷吞噬著任何能夠汲取到的養分,土地也隨之皸裂,開出一道道足以讓人墜入無底深淵的裂縫。
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們,它們迷茫的奔走,卻最終毫無自覺跳下裂縫,濺起不大的血痕,走向死亡的命運,在長期黑暗的生涯中徹底解脫束縛。
“慢著……這麼一看的話……這不是好事兒嗎!結束了……一切都結束!哈哈哈!老子就要走了!反正又死不到我頭上!”
看到這裡,秦聲言腦子一抽,突然拍手稱快道:“哇,這麼異種啊,要是這麼多眼球給我拿走換算成學分就好了……喂,你那是甚麼眼神?”
“你覺得這種情況再惡化下去,不說這座城市,單論貝拉最後會怎麼樣?”
有那麼一刻白洛真不想把這傢伙給拉上來,而是鬆手讓他自生自滅,摔死得了。
但出於人道主義,白洛還是把秦聲言拉了上來,並對著他擺出了一副無語的表情:“我不評價你的想法在道德方面如何,我也不指望你能主動做些甚麼,可……聲音能不能輕點?貝拉還在不遠處呢。”
“……”
沉默一番後,秦聲言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嗯……咳……該死,這麼會這樣,為甚麼我們這麼努力,卻還是沒有能夠拯救這裡……我真是弱小……”
“首先,你們一開始的目標只不過是擺脫被狩獵的結局罷了。”
就在秦聲言痛心疾首的時候,低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而我也只不過是為了尋找某些答案,與你們做個交易而已。”
“亨……亨克爾先生!”
秦聲言強忍著心情,硬擠出兩滴眼淚:“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話說……您甚麼時候來的?”
“就在你說出那句【反正死不到你頭上】的時候。”
貝拉一句話就讓秦聲言破了防。
“對……對不起……”
秦聲言很果斷的認慫了:“我並沒有考慮到您的感受,希望您能理解我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同時,也真心的希望您能從這場危機中倖存下來,要是有甚麼我能幫到您的、或者是要想搭便車和我們一同回去的話,我絕對……”
“想知道些甚麼嗎?”
貝拉沒聽完秦聲言的鬼話,開口打斷道:“如果你們不想走的話,我想,能吸引你們注意力的,也只有眼下的場景了。”
“我……這……為甚麼……他……不應該啊……”
秦聲言指著貝拉,並回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白洛,似乎想感嘆些甚麼。
但白洛在這幾天的相處下來,或多或少的也適應了貝拉的思維方式,於是他穩了穩心神,思索片刻,開口道:“我想知道這裡的異常現象是怎麼回事,要是有我們能幫到你的地方,也會拼盡全力。”
“簡單的來說,就是這朵花,暴走了。”
貝拉拾起腳下一片殘碎的花瓣,閉眼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組織好語言後,對著他們解釋道:“我認出來了,這朵花在某種意義上,是我女兒的產物,但兩者是共生,而不是一體,所以意識並不相同,
現在它得知了科洛琳死亡,並確認失去了核心與血液的供給後,求生的意志使得它開始選擇無差別的吞噬著四周的一切,企圖修復自己,壯大自己,直到吞無可吞,它才會意識到自己即將走向死亡,從而平息下來。”
“那麼……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如此龐大的生命體,就算是被摧毀了大半,也約有數十米之高。
其中所需要的能量……估計不可估量。
但現在白洛卻也只能儘量往好的方面想。
“說不定它很快就意識到這是無用功了?”
“不。”
貝拉的很寧靜的給自己宣判了死刑:“你低估了它求生的本能,不光是這座城市,乃至這片區域,大機率都會被它所吞噬,或許,只有讓它吞噬到了無際的大海,才會幡然醒悟過來吧。”
“……真的沒有解決辦法了嗎?”
白洛沉默的聆聽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喧鬧的環境是如此平靜的可怕。
呼吸彷彿凝滯,他想要開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能報以一聲沉重的嘆息:“或者說,我們能為你做些甚麼?”
“辦法的話,想想總是有的。”
或許是為了放鬆心情,貝拉低下頭,點燃了一根香菸,火光忽明忽暗,映照了他那滿是皺紋、卻依舊富有活力的面龐:“而這,的確也需要你們的幫助。”
“是甚麼?”
“還真就打算甚麼都不問?全力幫我啊?萬一前面是地獄呢?”
突然,貝拉一反常態的挑眉道:“你們那種沒好處就不幹的態度呢?哪兒去了?”
“要是你覺得這樣就能趕走我們的話,你確實成功了。”
白洛聳聳肩:“但我一般喜歡幫人幫到底,哪怕你裝出來的態度再惡劣,我說不定也會幫你。”
“但願不是甚麼大戰了。”
秦聲言看白洛態度如此堅決,倒也沒說甚麼,而是深吸一口氣,在胸口做出十字禱告,誠懇道:“阿門。”
“……”
貝拉愣住了,不過,當他抽吸完最後一口煙之後,很快,又像是神經病似的笑出了聲來。
“雖然這話可能來的太遲了,但不得不說,你們真的很有趣,要是更早些時候認識你們就好了,我們絕對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不過現在……哈,跟我來吧,抓緊時間。”
話畢,他最後深深的看了兩人一眼,隨即,向著底下的裂縫一躍而下。
“喂!”
秦聲言看著他就這麼落下,表情頓時一僵,瞪大了眼睛:“好歹說個地址啊!這樣怎麼跟啊!”
“如此的話……”
一旁的白洛看著貝拉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那我應該知道是甚麼地方了。”
“你也打啞謎啊?”
秦聲言錯愕道:“這幾天你在這裡到底探索了多少啊?”
“嘖……”
蘇婉凝早就挺煩秦聲言的了,現在乾脆抬手為他倆製造出了一條極長的冰道:“不懂的話,跟就是了,你話可真是多啊。”
“謝了,小婉。”
白洛立刻緊緊的攀住了秦聲言的肩膀,不顧他的慘叫,硬拉著他順著冰道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