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先生?貝拉先生?”
突然的聲音將貝拉的腦袋從摞在桌子上厚厚一堆的檔案中喊起來:“你還好嗎?”
“唔……只是有些累了……”
貝拉疲憊的抬起頭顱,整理了下身上略顯褶皺的白大褂,並將鋼筆放入衣領口袋後,望了眼身邊的同事,道:“赫爾·沃德?你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今天是收容的重要日子。”
赫爾一臉無奈道:“我不止一次的在手機上提醒過你,怎麼就能忘了?”
“哈,抱歉,年齡大了,很多事情都只能一件件的記。”
貝拉無所謂的聳聳肩,道:“你不覺得,整天坐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批改著永遠都改不完的檔案,是一種另類的坐牢方式嗎?
唯一能讓我想起如何探查時間的方法,就只有頭上那座電子鐘,可嘆的是,我基本只能在抬頭休息的時候偶爾瞄上幾眼,而在這段無法抬頭的時間中,我是真的察覺不到任何時間的流逝。”
“好吧,我的錯。”
赫爾嘆了口氣,看了眼貝拉身旁的垃圾桶,光是裡面能量棒的包裝袋的數量,就令人感到觸目驚心:“我的確好幾天沒在食堂看見你了,光是在手機上發訊息,我想,你也是沒時間回的。”
“理解就好。”
貝拉微笑回應道:“理解萬歲。”
“好吧,大忙人,那麼,能否請你現在抽空離開辦公室,去到一個你必須到場的位置,來好好接觸一下我們的新客人呢?”
“榮幸至極。”
貝拉吐出一口濁氣,活動著已經僵硬到不能再僵硬的脖子,緩緩離開了位置:“該死的崗位,我都忘了雙腳走路是甚麼感覺了。”
“多少人想爬到你這個位置還沒那個本領呢。”
赫爾白了貝拉一眼,接著將話語轉為正題:“邊走邊說吧。”
貝拉點點頭,擰開屋子,跟著赫爾走到走廊,同時挽起袖子,露出健碩的胳膊:“所以,這次又是甚麼狂躁的異種,需要我這種半專業人士在場鎮壓一下的?”
“不,恰恰相反。”
赫爾搖了搖頭,道:“”這次來的傢伙並不是那種見誰殺誰的嗜血異種,而是一隻……罕見的共契異種,能夠與人交流,並表現出了極其高等的智慧。”
“那是異種嗎?”
聽完赫爾的話,連貝拉都忍不住對這傢伙產生了好奇:“怎麼更像是一種我們從沒見過的奇特生物?該不會是那幫外面的傢伙,把外星人當做異種抓進來收容了吧?”
“不,關於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赫爾沉聲道:“將這傢伙制服的時候,公司的外勤部可損耗了不少優秀員工們,光是被它附身、干擾、乃至精神承受不住從而崩潰的,都有不下數十人。”
“數十人?”
貝拉道:“聽起來這更像是外星人才會幹的事兒了。”
“如果它不吃人的話,我說不定也會站在你這邊,可惜它吃人了,而且根據血液基因的調查情況來看,它與異種的DNA相似程度高達%”
赫爾攤了攤手,道:“這已經相當於給它打上了個異種的標籤了,知道嗎?就算是一根普通的香蕉,它的DNA鑑定與人類都能達到60%以上。”
“好吧,我知道了。”
貝拉總算是意識到這傢伙的特殊性:“所以,我能為這次的收容做些甚麼?”
“萬一那隻異種以任何方式消失的瞬間,你要判斷並殺死、或制服那些看上去有可能被附身的傢伙。”
赫爾嚴肅道:“我沒開玩笑,萬一被附身的是我,你也必須在三秒內扭斷我的脖子,斷絕一切生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好了,知道墨菲定律嗎?怕甚麼來甚麼的貨色,就千萬別繼續下去了,至於具體的情況,我想我大概都瞭解的差不多了。”
貝拉不喜歡聽到這些話,於是他打斷了赫爾:“我們甚麼時候能到?”
“唔……好吧,就在不遠處了。”
聽貝拉這麼一說,赫爾的後背也開始了發涼,於是他及時的住嘴,並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磁卡,在感應區辨別了片刻後,開啟了電梯。
……
鐵門緩緩開啟,隨即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連綿向下的狹小臺階,接著,前方的大門開啟,一名同樣穿著制服的同事迎了上來:“貝拉先生,赫爾先生,辛苦你們來這一趟了。”
“好了,客套話就不必了,我們的新客人呢?”
事情太多,貝拉並不打算拖延許久。
“請往這邊走。”
同事略微頷首,引領著他們兩位,穿過由大批全副武裝士兵看守的防線,來到了一扇大型的、透明玻璃的牢房之前。
不,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帶著輪子的透明馬車。
只不過牽扯韁繩的馬兒改成了機械,而馬車內部則佈滿了未知的高科技感應區,相信只要裡面的傢伙有任何輕舉妄動的手段……不,根據赫爾介紹的資訊來判斷,它應該不會幹這種蠢事的。
“那麼,你就是新來的囚犯……或者說,實驗物件?”
貝拉輕輕敲了敲牢房,試圖引起裡面傢伙的注意:“你一直都喜歡躲在敵人的皮囊裡面,不敢出來讓我們看看本體的嗎?”
“哦呀,總算有個人能和我說說話,解解悶了,你好。”
那傢伙附身在一個滿是傷痕的外勤部員工身上,赤著雙腳,披頭散髮,看上去狼狽至極,它抬起臉,與貝拉對視著,微笑道:“我叫亞斯爾,用你們的話來說,是一名共契,很高興認識你。”
“新的朋友?這就是你們對於朋友的定義嗎?”
貝拉略微眯起了眼睛:“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佔據的這具屍體,應該就是你的老朋友吧?”
“這可真是失禮的回答。”
亞斯爾輕輕搖了搖頭,道:“合作是合作,朋友是朋友,這兩者我分的很清楚,不會搞混,況且他沒死,而是以另一種形式活著,要說屍體這個定義的話,現在還為時過早吧?貝拉先生?”
“貝拉……先生?”
貝拉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這傢伙的視力不錯,我能從這兒看到你胸口的名牌,看得很清楚,貝拉,貝拉·亨克爾。”
亞斯爾依舊微笑著:“還是說,對於我能清晰的認識你們世界的文字這件事,感到了驚訝?”
“那你可真是不清楚這到底代表了甚麼。”
貝拉沉聲道:“在我的認知裡,還真沒有一隻異種如此大膽的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換句話說,你很狂妄,也很特殊。”
“價值?狂妄?特殊?哈哈,我喜歡這幾個形容詞,它們似乎和我很合得來。”
亞斯爾明顯對眼前之人感興趣了起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不斷打量著貝拉,好似要將他渾身上下看透般滲人:“這還差得很遠呢,你不好奇我究竟能做到甚麼地步嗎?”
“請便。”
貝拉淡淡的威脅道:“多一分特殊,你對於我們就多一分價值。”
“哦!哦哦!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亞斯爾表現出了片刻的激越,但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它輕輕閉上眼睛,在幾乎密閉的空氣中細細嗅聞著。
“從你進來起,空氣中就瀰漫著一股古龍香水的味道,味道極淡,想必今天……不,平常工作時,你都不會噴灑,而是在某個特等的場合需要遮蓋,
手指發黃,呼吸略顯異常,看來肺部功能不是很好……你對於菸草類物品的放鬆情有獨鍾,難道說……這兩者之間有甚麼聯絡嗎?”
分析完畢,隨即,亞斯爾死死盯著貝拉:“直接說結論吧,貝拉先生,你是個無論在工作還是家庭中,都是同事們極其欽佩的榜樣,對嗎?”
“……呵……我沒義務告訴你答案,但你今後的未來,我倒是可以受累替你回答。”
貝拉冷笑著,主動無視了這個話題,寒聲道:“你,姑且就稱呼你為亞斯爾,將會在無盡的實驗與切片縫合中,悲慘的體會到人類千分之一,亦或者萬分之一的痛苦後,精神崩潰的結束自己的性命——就像是你的同族那般。”
“嘶……看起來,你對這個回答並不是很滿意。”
出乎貝拉意料的是,亞斯爾沒有表現出害怕、恐懼之類的負面情緒,而是依舊眯起了眼睛,手託下巴狀的繼續思考了起來。
“原來如此……早有準備嗎?看來貝拉先生,從一開始的交流為止,您就並不打算展現與我相對應的誠實呢……說不定與我判斷的正好相反,您與他人的關係很惡劣也說不定。”
“……赫爾。”
貝拉嘆了口氣,轉頭向著赫爾道:“記錄下來了嗎?”
“嗯,都記錄下來了。”
赫爾記錄著,而貝拉則再度恢復了沉默的模樣,在前方走著,倒是在後面的亞斯爾則嗖的一下站了起來,對著貝拉的方向不斷拍打著玻璃門。
“嘿!嘿!現在我們就是朋友了吧?朋友,要不要聽我一個忠告?包對你有好處!”
貝拉沒理會它,而是一旁計程車兵彷彿接受到了甚麼要命的訊號,紛紛緊張的端起槍械,大聲呵斥著它,企圖讓它老實點。
但亞斯爾沒在意他們,而是繼續叫喊道:“如果,如果我是你,絕對現在就辭了職,帶著一切在意的東西奔逃到天涯海角,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為甚麼?”
貝拉似乎被亞斯爾勾起了興趣,這讓一旁的赫爾立馬緊張了起來:“喂!貝拉!我們的計劃裡可沒讓你說這句話!這很危險!”
“抱歉,下意識的就……”
但亞斯爾眼見自己終於得到了回應,頓時欣喜不已,聲音再次高了八度:“因為……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棒的傢伙了啊,我怕總有一天會再也碰不上比你更好的,到時候我一定會難受的要死啊!”
“你說的對,赫爾……這該死的異種,就不該理他的。”
貝拉聽不下去了,他觸碰衣領,按下了一枚按鈕,這座牢房便從透明便迅速化作密不透風的黑暗,緊接著,亞斯爾那刺耳的笑聲便越來越輕。
“快逃啊!我發誓,你實在是太棒了!所以我真的不會去找到你!我的那幫兄弟姐妹,我也會盡力阻攔它們!”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時間還來得及!”
之後,牢房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