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熔岩緊握的拳頭逐漸下沉,而出乎詹明預料的是,方行舟沒有選擇拉開距離,而是在那瞬間掐指算出了近距離唯一安全的可能性,於是他狼狽俯身下蹲,以刁鑽的姿態避開了重拳交錯下砸的角度。
雖然有著氣血護體,但由於境界的差距,飛濺的大片岩漿所產生的高溫也依舊傷到了方行舟,展開的鐵扇無法擋下所有岩漿,堪堪避開致命部位後,方行舟的左臂不堪重負,嚴重燒傷,而激盪產生的餘威也同樣將他的骨骼震至開裂。
現在的方行舟覺得渾身力氣都快要喪失了,只得狼狽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吐納止痛。
“……真沒想到居然連躲都不躲,現在的你已經快要站不起來了吧?”
詹明看著前方被巨拳砸出的大片凹痕,暗暗心驚,同時,他也覺得打從心底感到的惋惜。
他的戰鬥節奏是不是有些過於急迫了?
雖然才交手了幾回合,但詹明感覺的出來,方行舟的近戰可以說的上是為數不多能對他造成壓力、並這麼快就逼出炎魔的對手。
即使比江思差點,但平心而論,詹明覺得他在近戰方面,是真的起碼比趙啟、秦聲言還強。
而指揮炎魔所消耗的氣血量極其龐大,若是方行舟真的打算僅憑身法周旋的話,說不定這場戰鬥的天平還會傾斜一番。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哈……哈……我只是……把一切交給了運勢罷了。”
“運勢?”
詹明顯然不明白這類玄之又玄的東西:“你受傷不也是時運的使然嗎?”
可縱使如此,聽到詹明的話後,他還是強行咧開一個笑容:“沒錯,既然我選擇在這種時候出戰,那麼運勢讓我受點傷也是理所當然的。”
“?”
轟!
就當詹明還在發愣的時候,天空中那翻湧的雷漿突然炸裂開來,隨即,一道微不可察的消聲槍擊,也在此刻藉著雷聲的掩蓋而擊發了出去,射中雲彩,令本就厚重的雲霧越發低沉,抬頭看去,黑雲彷彿盡在咫尺,觸手可及。
滴答,滴答……
起先是淅淅瀝瀝的下雨,緊接著,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將方行舟還在燃燒的衣物瞬間澆溼,同時,裂縫之下的火光也逐漸平息暗淡,令詹明的心中頓時升起了不妙的預感。
“澤天夬,所行之事,頃刻斷決!”
面對著早有預謀的時來運轉,方行舟抓住機會立刻反應過來,不顧重傷的身軀,取出丹藥大口嚼碎,令氣血再度攀升,再次大踏步向著詹明衝去:“簡單的來說,猶豫就會敗北!不然就是大凶!”
“古怪的發展……”
這一刻,詹明也對方行舟那捉摸不定的運勢第一次感到凝重,也對他孤注一擲的瘋狂感到了莫名膽怯。
詹明有種預感,再不行動的話,他真的會被方行舟給逼近範圍後輕鬆打敗。
“三米,十二點鐘!”
轟!
可岩漿巨拳剛從地表拔出的那一刻,天空一道極長的雷霆劈下,緊接著磅礴大雨宛如瀑布般的立刻重重砸在了岩漿頂部,大量的水蒸氣彷彿巨浪般席捲擂臺,而方行舟的身影也在此刻被霧靄覆蓋,不見蹤跡。
“甚麼?!”
一切巧合所形成的巧合早已不再是巧合,炎魔那觸之即死的致命岩漿居然就被這種堪稱可笑的形式輕鬆化解,面對的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詹明終於維持不住冷靜,失聲道:“這究竟!”
下一秒,迷霧中傳來陣陣金屬擊打岩石的鐵鳴巨響掩蓋過了詹明的驚吼。
“是的!這就是我的運勢啊!我……咳!咳咳……哇!”
方行舟大笑著,卻猛地意識到了他現在說爛話的狀態可不是甚麼【果決】。
於是,腹部莫名開始劇痛,他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下去,口中開始噴出細膩的血絲,差點樂極生悲,連一口氣都要回不上來。
於是方行舟不敢繼續開口,手中鐵扇將大雨所澆至熄滅成為黑色岩石的岩漿斬至乾淨,接連不斷的突破障礙,最終,方行舟的身影繞至詹明身後,鋒利的扇葉撕開迷霧,直直指向詹明的脖頸,令他眼中戰意更甚。
只要斬出這一擊,他就穩贏了。
噗嗤!
但就在方行舟認為運勢會助他取得最後勝利的這一剎那間,詹明卻主動朝這邊伸出手,任憑鐵扇貫穿掌骨卻沒半點吭聲,令方行舟莫名渾身一僵。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戰鬥這種事只要靠靈獸之類的完成就好,但現在才發現,我似乎錯了,有時候,自身也得拼命起來才行。”
硬生生的自廢一手阻擋進攻後,詹明沒有撤退、沒有反擊,反倒取出丹藥嚼碎,調動剩餘的氣血,握緊拳頭,狠狠轟在地面之上,並抬起頭和方行舟對話著。
“感謝,你讓我學會了甚麼是博弈。”
他此刻的樣子令方行舟感到了無比的膽寒。
靈獸受損,傷害反饋於自身,令他的七竅不斷流血,但很快卻被雨水沖刷乾淨,顯然怪異無比。
轟!
大地震動,兩人所在的地表瞬間被地下的炎魔撕開口子,方行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可還沒等他鬆開鐵扇,卻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拔出鐵扇,而是抓緊機會,一把抓住。
隨即詹明忍痛咬牙,身體後傾雙手發力,幾乎是將方行舟給強行拖下了深淵,任憑雙方自由落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咔嚓!
“哈……哈……這樣一來的話,方行舟的戰敗原因就是墜落了……”
關鍵時刻,石臂穿牆而來,將摔落到一半的詹明頂起,險之又險的將他救了起來,詹明喘息著,抬起頭,眼中盡是後怕。
“我沒有對他起戰意,而只是單純的想要奪走鐵扇,僅此而已……如果目標不是他的話,那玄之又玄的運勢……應該不會找上我了吧……”
一秒,兩秒,三秒……
一切歸於平靜。
沒有致命的雷霆擊穿身軀,也沒有鋒利的碎石貫穿血肉,只有接連不斷的大雨還在滴落,淋溼了他的臉龐。
很顯然,他贏了。
“……哈,真是……不容易啊……”
詹明感慨著,而底下炎魔的持續時間也逐漸消失,於是他不敢在這種地方多待,強行支撐起幾乎已經耗盡體力的身軀,狼狽的爬出了這片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