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許側過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分明是在學她方才的模樣。
月影被這一眼看得又羞又惱，卻又不敢再頂嘴，只得放軟了聲音討饒：
“好小姐，饒了我吧，我再也不說啦！哈哈哈哈——”
她自己說著說著，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脆生生的，飄出老遠。
門那頭，周昀聽見笑聲，撓了撓頭，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也跟著傻笑起來。
穗芒站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裴清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穿過迴廊，迎面遇上一個穿著青襖的小丫頭，正是方才在門口張望的那個。裴清許停下腳步，溫聲道：“勞煩姑娘替我向周夫人告辭，天色不早，我就先回了。”
那小丫頭連忙點頭，又好奇地往她身後張望了一眼，看見遠處還站在二門外的周昀，捂著嘴笑了笑，一溜煙跑進去傳話了。
裴清許扶著月影的手，穿過垂花門，往府外走去。
馬車還停在大門口，老鄭正靠在車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連忙跳下來，搬過腳凳。
裴清許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在車壁上靠好。
月影和穗芒跟著上來，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暮色。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駛離了周家大門。
周家門口，周昀還站在二門外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廊下的燈籠照得滿院亮堂堂的。
周瀅不知甚麼時候跑過來，扯了扯他的袖子：“哥，你站這兒幹嘛？吹風啊？”
周昀低頭看她，咧嘴一笑：“沒甚麼。”
周瀅翻了個白眼：“笑得真傻。”
周昀也不惱，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惹得周瀅一陣亂叫。
“行了行了，回去吧。”他收回手，最後望了一眼那道門簾，轉身往裡走。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門簾安安靜靜地垂著，甚麼都沒有。
周昀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瀅跟在後頭，小聲嘀咕：“完了完了，我哥這傻子，徹底沒救了。”
周家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的熱鬧。
周父坐在主位，正和周夫人說著明日去誰家拜年的事。周瀅埋頭扒飯，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對面的哥哥，然後忍不住翻個白眼。
周昀端著飯碗，目光卻不知落在哪裡，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哥。”周瀅喊他。
沒反應。
“哥！”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周昀還是沒聽見，依舊望著虛空中的某處傻笑。
周瀅伸出筷子，在他碗邊敲了敲。
“鐺”的一聲脆響，周昀終於回過神來，茫然地望著妹妹：“怎麼了？”
周瀅翻了個白眼：“我還想問你怎麼了呢。你笑甚麼？”
周昀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發現自己嘴角還翹著。他連忙斂住笑意，乾咳一聲：“沒甚麼，沒甚麼。”
周瀅才不信。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是不是在想裴姐姐？”
周昀的臉騰地紅了。
周瀅捂著嘴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周夫人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卻沒有說甚麼，只是和周父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昀被笑得面紅耳赤，低頭扒飯，再也不敢抬頭。
可那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吃完飯，周昀剛回到自己院裡，還沒來得及坐下，房門就被推開了。
周瀅探頭探腦地鑽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跟前。
“哥，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甚麼計劃？”
周昀正在倒茶，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他故作鎮定地放下茶壺，斜了妹妹一眼：“甚麼計劃？聽不懂你說甚麼。”
周瀅“嘖”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雙手托腮望著他：“少裝了，你剛才在飯桌上那副樣子，傻子都看得出來。說吧，是不是跟裴姐姐有關？”
周昀被她說中心事，臉又紅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對上妹妹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我甚麼都知道”的眼睛，那些謊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嘆了口氣，破罐子破摔地點了點頭。
周瀅眼睛一亮：“快說快說！甚麼計劃？”
周昀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初三那天，我想去話梅園。”
周瀅眨了眨眼：“去話梅園？去看裴姐姐？”
周昀點頭。
周瀅歪著頭看他：“就你自己去？”
周昀連忙擺手：“不不不，當然不是！你跟我一起去！”
周瀅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哦——原來是要我當擋箭牌啊！”
周昀被她戳穿，臉又紅了幾分，卻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就說去不去吧！”
周瀅故意拖長了尾音，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這個嘛……”
周昀連忙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荷包，塞到她手裡：“這是上個月的零花，都給你！”
周瀅低頭看了看那荷包，又抬頭看了看哥哥那張緊張兮兮的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我去！”她把荷包往袖子裡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初三對吧？我記住了！到時候我就說——我要去找裴姐姐玩，順便帶了個尾巴！”
周昀連忙點頭，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周瀅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歪著頭看他：“哥，你是不是特別特別喜歡裴姐姐？”
周昀愣了愣，臉又紅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
“一開始……只是覺得她腹有詩書氣自華。你知道吧，就是那種，明明被你戳穿了，你還得服氣的那種。”
周瀅眨眨眼，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她那篇策論，說得一點都不客氣，可我回去想了又想，想不出反駁的話。”周昀撓了撓頭，嘴角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心裡不服氣啊，就悄悄跟著她，想抓她小辮子。”
“抓到了嗎？”周瀅問。
周昀搖了搖頭。
“她基本都是獨來獨往，去哪兒都帶著那兩個丫頭，規規矩矩的。去廟裡，去裴家，去王家……偶爾還去街上逛逛，買些小玩意兒。”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然後我就聽見了好多……好多攻擊她的流言。”
周瀅的眉頭皺了起來。
“說她毀容了，說她是被趕出京城的，說她……甚麼難聽的都有。”周昀抬起眼，望著妹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可她沒有辯解過一句。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養自己的傷，過自己的日子。”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
“我越去了解她，越心疼她。越想……越想陪著她。”
周瀅靜靜地聽著，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她忽然跑過來，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仰著臉看他：
“哥，這就是喜歡！”
周昀愣了愣。
周瀅鬆開手，叉著腰，一臉理直氣壯：“這嫂嫂我認定了！你快去把她娶回來！”
周昀被她這氣勢洶洶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哪那麼容易。”
周瀅瞪他：“怎麼不容易？裴姐姐不是都讓你初三去話梅園了嗎？那就是對你有意思！”
周昀的臉又紅了。
周瀅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
“哥，你可得加把勁！這麼好的嫂嫂，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
周昀愣了愣，忽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周瀅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好幾句，才被他推出門去。
屋裡安靜下來。
周昀站在窗前，望著那輪彎彎的月亮，忽然笑了。
娶回來……嗎？
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又想起裴清許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想起她站在暮色裡說“初五之後，話梅園的花該開了”時的模樣。
那彎月亮掛在樹梢上，清清冷冷的，卻照得他心裡暖洋洋的。
初三，初五，快點來吧。
初四應該也能去......
嘿嘿。
? ?（心虛版）
? 嘿嘿嘿，bb，嘿嘿嘿
? （試圖矇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