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的女兒不在了,可她的外孫女站在這裡。
蘇氏的眼眶微微發熱,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心疼,帶著欣慰,更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驕傲——這是我的外孫女,是我王家的姑娘。
經歷了那麼多事,受了那麼多苦,還能這樣站著,這樣笑著,這樣不卑不亢地面對所有人。
她收回手,握住裴清許的手,那力道比平時重了些,卻暖得讓人安心。
“走,”她站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裡,“外祖母帶你出去轉轉,讓那些人好好看看,我王家的姑娘是甚麼樣。”
蘇氏握著裴清許的手,步子不疾不徐。
她的手溫熱乾燥,那力道穩穩的,像是一堵牆,擋在裴清許身前。
裴清許跟在她身側,裙襬輕拂過地磚,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微微垂著眼簾,唇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讓人看不出她在想甚麼,卻莫名讓人覺得,她甚麼都不怕。
暖閣外,花廳裡的說笑聲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忽然低了下去。
那些夫人太太們端著茶盞,忘了喝;那些年輕姑娘們湊在一起,忘了說話;就連角落裡那幾個正在偷吃點心的小丫頭,都忘了嚼,只是愣愣地望著這邊。
日光從窗欞間斜斜地落進來,落在裴清許身上。
那鵝黃色的襖裙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的白色風毛襯得她臉龐愈發素淨。
她臉上那道淡淡的粉色痕跡,此刻被日光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像是一瓣無意間落下的梅花,不但不礙眼,反倒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想看清那到底是甚麼,想看清這張臉到底長甚麼樣子。
有人輕輕抽了口氣。
那抽氣聲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深潭,漾開一圈圈漣漪。
“這就是……裴家那個姑娘?”
“不是說毀容了嗎?這……”
“你懂甚麼,人家養好了唄。”
“養好了也不該是這樣啊……這也太好看了……”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卻不敢太大聲,像是怕驚著甚麼。
蘇氏彷彿甚麼都沒聽見,只是牽著裴清許,一步一步往裡走。她走到花廳正中央,忽然停下腳步。
滿室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蘇氏抬起眼,從那些夫人太太們臉上一一掃過,那目光平和得很,卻讓許多人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諸位,”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裡,“這是我外孫女,裴清許。”
她頓了頓,握著裴清許的手微微用力。
“往後,她就在青州了。還請諸位多多照拂。”
這話說得客氣,可那語氣,那姿態,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是我王裴兩家心尖尖上的姑娘,是我蘇老太太心尖上的肉,誰要是敢欺負她,先問問我這個老婆子答不答應。
花廳裡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是誰帶頭,笑著迎了上來。
“蘇老太太說的哪裡話,清許姑娘這般人才,我們喜歡還來不及呢!”
“是啊是啊,清許姑娘往後常來我家坐坐,我家那幾個丫頭正愁沒人一起玩呢!”
“清許姑娘這面板真好,用的甚麼脂粉?回頭可得教教我們……”
笑聲和寒暄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那片刻的尷尬和窺探都淹沒了。
那些方才還在角落裡竊竊私語的人,此刻笑得比誰都熱絡;那些等著看笑話的,此刻也換上了滿臉的讚賞,彷彿方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蘇氏笑著應對,滴水不漏。
她握著裴清許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那力道穩穩的,像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孩子,我護著。
裴清許站在她身側,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彎一彎唇角,不多話,卻也不冷淡。
那淡淡的笑容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卻又讓人覺得隔著一層甚麼,看不透,也夠不著。
月影跟在後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她家小姐終於站在人前了,還這樣好看,這樣從容,她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穗芒站在更後面一些,依舊是那副靜靜的模樣,不顯眼,不出挑。
可那雙眼睛,一直追隨著裴清許的身影,像是要把她的一舉一動都記在心裡。
日光從窗欞間落進來,落在這一室的熱鬧裡,落在那一張張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臉上,落在裴清許身上,將那道淡淡的粉色痕跡染成暖融融的顏色。
裴清許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越過那一張張殷切的臉,看向外面的圍牆和天空。
青灰色的牆,牆頭積著殘雪。
再往上,是一片乾淨得沒有一絲雲的藍天。
她彎了彎唇角。
然後她收回目光,往前邁了半步,從蘇氏身側站了出來。
滿室的熱鬧忽然靜了一靜。
裴清許站在那裡,迎著那些目光,微微頷首,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裡:
“各位夫人好,清許問各位安。”
那聲音溫婉清朗,像春日裡化開的第一縷雪水,不卑不亢,不急不緩。
只是簡單的一句問候,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方才那些熱絡的寒暄,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誇讚,在這一句淡淡的問候面前,忽然顯得有些輕飄飄的。
有人訕訕地笑了,有人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還有幾個年長的夫人對視一眼,眼裡閃過幾分讚賞,這孩子,是個沉得住氣的。
蘇氏望著她,眼角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著裴清許的手,輕輕拍了拍。
方才還有些端著架子的夫人們,此刻紛紛圍了上來。那熱情來得突然,卻又顯得理所當然,王家老太太親自領著的外孫女,裴家的表姑娘,生得這般模樣,又這般沉得住氣,誰不想多親近幾分?
“蘇老太太,您這可藏得夠深的!”一個穿著棗紅褙子的胖夫人擠到最前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這般標誌的外孫女,怎麼今日才帶出來讓我們瞧?早該讓我們沾沾光了!”
蘇氏笑著搖頭:“她身子才好,哪能到處跑。”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胖夫人轉向裴清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熱絡得很,卻不讓人覺得冒犯,“清許姑娘這氣色,這身段,嘖嘖,我那幾個不成器的丫頭要是能有你一半,我做夢都能笑醒!”
裴清許微微欠身,唇角彎了彎:“夫人過譽了。”
“哎喲,還這麼懂禮數!”胖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回頭對著眾人嚷道,“你們瞧瞧,這手細的,這面板白的,這才是大家閨秀的樣子嘛!”
眾人笑了起來,有附和的有打趣的。
另一個穿著秋香色褙子的夫人擠上前來,把胖夫人往旁邊擠了擠:“行了行了,你就知道拉著人家不放。清許姑娘,來,讓我好好瞧瞧——哎呀,這眉眼,這鼻子,活脫脫就是她母親當年的模樣!”
她說著,眼眶竟有些泛紅:“你母親年輕時,跟我可是手帕交。那時候我們一起賞花、一起做針線,她畫的蘭花,我現在還收著呢……”
裴清許微微一怔,望著這位夫人,目光裡多了幾分柔和。
“夫人認識我母親?”
“認識,怎麼不認識!”那夫人握著她的手,感慨道,“她出嫁那年,我還去送過親呢。一晃這麼多年,她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旁邊有人笑道:“王三太太,你這是要認親啊?”
“認親怎麼了?”那夫人瞪了那人一眼,又轉向裴清許,滿臉慈愛,“清許姑娘,往後常來我家坐坐。我家那幾個丫頭,雖然沒你這樣的好模樣,但都是老實孩子,跟你一定玩得來。”
裴清許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夫人,清許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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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準吞我紅彤彤的愛心!!!)
? 實心眼子的不許寫計謀,怎麼感覺如此之不噁心人呢?
? 艾瑪,著急
? 寶寶,請個假,我感覺現在腦子有點亂,嗚嗚嗚,讓我整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