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奶奶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氏也不急,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等著。
那目光平和得很,卻讓陳大奶奶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說話顯得心虛,說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陳大奶奶很快穩住了神色。
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再抬起眼時,臉上那股子狼狽已經褪去了大半。
“蘇老太太,”她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殷切,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從容,“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我陳家在青州也不是小門小戶,我王氏嫁進陳家二十年,甚麼風浪沒見過?
我來提親,自然是誠心誠意,甚麼遮醜不遮醜的,這話可傷人心了。”
蘇氏挑了挑眉,沒接話。
陳大奶奶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卻透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家二小子那點子事,我承認,是有些閒話。
可年輕人嘛,誰還沒個荒唐的時候?
等他成了家,收了心,那些閒話自然就沒了。
清許姑娘這般人才,嫁過去就是當家奶奶,往後陳家的家業都是她的,這難道不是好事?”
她說著,目光轉向裴清許,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許諾的意味。
裴清許垂下眼簾,唇角那點弧度依舊在,甚麼都沒說。
蘇氏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陳大奶奶莫名覺得有些不妙。
“陳大奶奶,”蘇氏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你方才說,陳家在青州不是小門小戶?”
陳大奶奶挺了挺腰:“那是自然。”
“那就奇了。”蘇氏放下茶盞,目光平和地望著她,“既然不是小門小戶,怎麼二公子出了那等事,不去想法子管教兒子,反倒急著給他娶媳婦?這娶媳婦是遮醜的,還是過日子的?”
陳大奶奶的笑僵了一瞬。
“還有,”蘇氏不等她開口,繼續道,“你方才說,清許嫁過去就是當家奶奶。那我倒要問問,那你家大公子呢?他娶親了沒有?這家當,到底是誰的?”
陳大奶奶的臉色變了變。
她家大公子,是她丈夫原配留下的兒子,和她這個繼母向來不對付。
這家業將來落在誰手裡,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蘇氏望著她的臉色,輕輕笑了笑。
“陳大奶奶,你疼玉嬌和元寶,我明白。你想給他們找個能鎮得住的靠山,我也明白。”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可你拿我家清許去填你陳家的坑——
陳大奶奶,你這是把我當傻子,還是真把你自己當聰明人?”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陳大奶奶臉上。
陳大奶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都辯不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不是這個意思”,可對上蘇氏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蘇氏卻沒有停。
她握住裴清許的手,那力道比平時重了些,像是在說:別怕,外祖母在。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從陳大奶奶臉上緩緩掃過,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陳大奶奶,你精明,我也不糊塗。”她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家二公子那點子事,滿青州誰不知道?你不去管教他,倒來打我外孫女的主意——
怎麼,是覺得我王家的姑娘沒人要了,正好拿去給你們陳家填坑?
還是覺得我家清許脾氣好,能替你們鎮宅驅邪?
還是說——覺得我這個老傢伙不中用了,裴家也是擺設了?
沒想到你們陳家野心這麼大?”
陳大奶奶的臉徹底白了。
“清許是我外孫女,是我心尖上的肉。”蘇氏的聲音緩了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才回青州多久?傷才好,臉才養回來,你就想讓她去給你陳家當牛做馬?
陳大奶奶,你心疼你的孩子,我也心疼我的孩子。
這事,不成。”
陳大奶奶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站起身,望著蘇氏,又望向裴清許,嘴唇抖了抖,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巴巴地跑來,被人扒得體無完膚。
她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大禮。
那彎下的腰,很久沒有直起來。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那絳紫色的背影,比方才進門時佝僂了許多。裙襬拖在地上,沾了灰,全然沒了方才那副端著架子的模樣。
走到門邊時,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清許姑娘,”她的聲音沙啞,眼眶紅透,“你方才在外頭,跟玉嬌說的那句話——‘陳家有女如此,是福氣’——那丫頭回去唸叨了好幾遍。
我……我謝謝你。”
裴清許抬起眼,望著她。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陳大奶奶無地自容。
她說完,掀簾出去,再也沒回頭。
門簾落下,輕輕晃動。
暖閣裡靜了下來。
花廳的喧鬧聲遠遠地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蘇氏嘆了口氣,握住裴清許的手,輕輕拍了拍。那手溫熱乾燥,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好孩子,”她說,“嚇著了吧?”
裴清許搖了搖頭,唇角彎了彎。
“外祖母護著我,清許不怕。”
蘇氏笑了,眼角的笑紋深了幾分。
她望著這個外孫女,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裴清許臉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那觸感平滑溫軟,和周圍的面板沒甚麼兩樣。再過幾日,大約連這點粉色都要褪盡了,像一場夢醒來,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可她知道,這道痕跡會一直留在心裡——留在她心裡,也留在這孩子心裡。
蘇氏的目光往上移,落在裴清許那雙眼睛上。
那雙眼睛沉靜如水,不驚不擾,像是甚麼都看透了,又像是甚麼都不在意。和她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那個驚才絕豔、讓整個青州都為之側目的大女兒,也是這樣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大女兒站在同樣的日光裡,也是這樣望著她,笑著喚她“母親”。
? ?我嘞個豆,我終於明白甚麼叫完本經驗了,給我寫懵b了。
? 腦袋空空,難不成我真的要江郎才盡了嗎?不要啊!千萬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