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見花廳透出的溫暖光亮,裴清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將那垂在左臉側的、綴著細密珍珠的紗簾,向耳後別了別,讓左半邊臉頰上覆著的潔白紗布,在廊下燈籠與廳內燭光的交映下,清晰地顯露出來。
紗布邊緣整齊,藥膏的氣息隱隱,其下傷痕的輪廓雖被遮擋,但那明顯的覆蓋物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陳述。
她就這樣微側著臉,迎著花廳門口那道高大卻微顯佝僂的身影,走了進去。
對叔祖父,賣慘,最有效果。
裴林志立在花廳中央,早在裴清許身影出現在廊下時,目光便已牢牢鎖定了她。
此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她撩起紗簾的動作,看到了那刺目的白紗,呼吸驟然一窒,胸口像是被重拳狠狠擊中,所有醞釀了一路的怒火、悲憤、猜疑,在這一瞬間,全都化作了尖銳刺骨的心疼,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的手下意識握緊了柺杖,手背上青筋畢露。
就在這時,蘇氏帶著明顯刻意揚高的、試圖沖淡某種緊張氣氛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清許丫頭起得真早!夜裡涼,怎麼也不多披件衣裳?”
裴清許聞聲,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相攜而來的外祖母和外祖父。
不是外祖母讓紅梅來傳話,說裴家叔祖父來了,想見自己嗎?
怎麼此刻外祖母的話語裡,又說是自己起來的?
裴林志並未理會進來的王家夫婦。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裴清許身上,尤其是她左頰那方白紗。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停住,臉上的嚴厲線條在燭光下努力軟化,但眼底翻湧的情緒太過劇烈,使得那份溫和顯得有些不和諧的緊繃。
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聲音放得又低又緩,充滿了毫不作偽的疼惜:
“清許啊……爺爺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機緣巧合下救過一位雲遊的神醫,結了段善緣。
前些日子在京城,聽說了你的事……”
他話到這裡,喉頭哽了一下,目光掠過那紗布,痛色更深。
“我立刻就想到她,專程趕來青州尋你。姑娘家,容貌最是要緊,豈能有損?
那位神醫於外傷一道,尤其是祛疤生肌,頗有獨到之處。
待明日,爺爺就帶她來,讓她好好給你瞧瞧,定要盡力……盡力讓你恢復如初。”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鄭重,彷彿是一個誓言。
裴清許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位“裴爺爺”話語裡沉甸甸的關切與決心。
她放下彆著紗簾的手,任由珠紗重新垂落,遮住傷處,然後依禮微微屈膝,聲音透過薄紗,清晰而禮貌:“多謝裴族長關懷。”
“族長?”裴林志眉頭一皺,流露出一絲屬於族長的威嚴與不滿,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帶著酸楚的急切取代。
“叫甚麼族長?生分!叫爺爺!我是你祖父的兄長,是你嫡親的叔祖父!”
裴清許從善如流,立刻改口,聲音比方才多了兩分親近:“是,清許謝過裴爺爺。”
這一聲“裴爺爺”,讓裴林志繃緊的臉部線條終於真正柔和了一瞬。
他抬起大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又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極輕地、帶著無限憐愛地,虛虛拂過她帷帽的頂部,啞聲道:“乖孩子。”
旁邊,蘇氏和王靜安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蘇氏藉著低頭整理袖口,掩飾住嘴角一絲無奈的抽動。
王靜安則微微側過臉,藉著咳嗽,抬手掩了掩口鼻。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同一個念頭:這老傢伙,方才在前廳書房還藉著清許傷口的由頭,凶神惡煞得像要拆房子吃人,轉眼到清許面前,倒裝起慈祥長輩、和藹爺爺來了。
變臉比翻書還快,真真是……令人牙酸。
明明他就是從京城來的,甚麼都知道,還死裝!明明就是知道我們夫妻兩個害怕他發癲,故意搞這一出,詐騙來的!
混蛋!老混蛋!
裴清許雖隔著紗簾,感官卻異常敏銳。
她清楚地察覺到花廳裡瀰漫著一種極其微妙的、近乎僵持的氣氛。
裴爺爺對她的憐愛和追憶之色不似作偽,可外祖母眼角那未褪盡的、極其細微的泛紅,以及她走來時明顯需要外祖父攙扶的、不同於往常的步履,都透著不尋常。
而兩邊長輩自從進入花廳後,除了外祖母最初那句突兀的招呼,便再無任何交流,甚至連目光都刻意迴避著對方,彷彿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厚重的冰牆。
這絕非尋常故交或姻親久別重逢應有的氛圍。
倒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不愉快的交鋒,餘波未平。
就在她思索之際,裴林志忽然抬手,掩口打了一個略顯誇張的哈欠,臉上適時露出疲憊與歉意,再次看向裴清許時,眼神軟和得近乎哄勸:“瞧我,真是老糊塗了。
光顧著說話,也不看看時辰。現在夜深了,外頭漆黑一片,寒氣也重。
清許啊,小姑娘家最要緊的是睡眠充足,身子才能養得好。
都怪爺爺,心急火燎的,剛踏進青州地界就直奔這兒來了,擾了你歇息。”
他說話間,已自然地側過身,似要為她讓出去路,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叮囑:“快,聽爺爺的話,回房去好好休息,甚麼都別想。
爺爺明日一早就去請那位神醫,定把她帶到你面前!”
裴清許眸光微動,從善如流地再次屈膝:“是,裴爺爺也請早些安歇。
外祖父,外祖母,清許先告退了。”
她依次行禮,姿態恭順,然後才在月影的攙扶下,轉身緩緩走出了花廳。
踏出門檻,步入廊下寒冷的夜風中,她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藉著整理帷帽的動作,極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身後花廳內,在她轉身後,並未立刻傳來交談聲,那一片刻意維持的寂靜,反而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心生疑竇。
裴爺爺……外祖父、外祖母……還有他們之間那奇怪的氣氛……
裴清許垂下眼簾,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思量,繼續邁步,朝著疏影閣的方向走去。
“月影,等天亮了去一趟清風藥館,請秦太醫來一趟。”裴清許輕輕笑了一下,“其他的甚麼都別說。”
月影穩穩地扶著自家小姐:“喏。”
既然他們雙方達到了詭異的平衡,那就......再找一個人加入進去。
不知道代表太子的秦太醫參與進來,三方會有甚麼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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