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帶回來的……是那個僕婦的口供。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跟我們講了這些,然後就一直唸叨,要等你回來……”
蘇氏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當時你還在外頭為皇家採購,沒趕得及……她沒能等到你。憂思驚懼,加上一路風餐露宿熬壞了根基,她的身體……實在是沉痾難消了。”
她的話音帶著顫抖的尾音,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當年的無力與哀慟。
“然後,人就徹底垮了,回來不到三個月,就……就跟著去了。”
蘇氏閉上眼,彷彿又看到那個剛烈了一輩子、最終卻被真相和失去壓垮的老姐妹,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卻眼神執拗的模樣。
她重新看向自己的丈夫,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順著佈滿細紋的臉頰滑落。
“清許當年……嚇得魂飛魄散,當夜就發起了高燒,人事不省。
我們倆……一宿一宿的熬著,心裡怕得跟擂鼓一樣。只能嚴令家中上下封口,對京城對你們,只敢報個‘急病亡故’。
我們怕啊……裴家大哥,你是經歷過當年那場風波的,知道那時的水有多深,浪有多急。
那背後隱隱顯露的輪廓……我們王家不過是青州一地的教書的,開個書院,小門小戶,拿甚麼去抗衡?
我們膝下還有仲謙,有尚且年幼的清許託付在此,有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前程系在身上……
我們不敢,也實在不能,拿闔族老小的命,去賭一個可能永遠見不得天日的真相!”
她終於將積壓心底多年的恐懼、懦弱與那份沉重的、基於保護家人的抉擇和盤托出,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道,徹底癱軟在寬大的扶手椅裡,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無聲的顫抖與流淚。
裴林志始終沒有回頭。
但他高大卻已顯佝僂的背影,在昏暗跳動的燈火映照下,異常僵硬。
握著烏木柺杖的那隻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洩露著其主人內心翻江倒海般的劇烈情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紅梅刻意壓低了、卻仍能聽出急促喘息的聲音,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哀痛與僵持。
“老夫人,老爺……清許小姐醒了,許是聽到了前頭動靜,問了值守的婆子,現下……正往這邊過來。”
蘇氏聞言,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衣袖,迅速而用力地在臉上抹了幾把,將縱橫的淚痕擦去,又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銀髮,盡力讓聲音恢復平穩,卻仍帶著濃重的鼻音。
“裴大哥,讓你見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急於處理眼前局面的倉促。
“想來你和清許丫頭也多年未曾見面了,定有許多話要說……
老身現在這副模樣,實在不便讓清許瞧見,免得孩子多心。”
她轉向門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主母慣有的吩咐口吻:“紅梅,你親自引裴老爺去西邊的花廳稍坐,那裡暖和敞亮。
再派個腿腳穩當的丫頭,去請清許小姐到花廳相見。
就說……她父親家族裡的長輩,裴家族長來了,想見見她。”
裴林志這時,終於緩緩地、極其沉重地轉過身。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定定地看了蘇氏片刻。
昏黃的燈光下,老婦人臉上淚痕雖被匆忙拭去,但眼眶紅腫,髮絲凌亂,確實是一副不宜見晚輩的狼狽模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極其低沉短促的哼聲,像是最後的質疑,也像是一種暫緩的審度。
“希望……你說的,句句屬實。”
他最後丟下這句話,聲音沙啞乾澀,不再看王靜安夫婦,拄著柺杖,跟著躬身等候的紅梅,大步流星地朝花廳方向走去,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一直僵立在書案後、彷彿化作一尊石像的王靜安,才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背脊一鬆,整個人晃了晃。
他扶著桌沿,緩緩走到蘇氏身邊,望著老妻猶帶淚痕、驚魂未定的臉,良久,才極其沉重、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複雜意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等了一會,見蘇氏還在無意識地用手帕擦拭著眼睛,臉上忽然擠出一個帶著安慰的笑容,因為驟然放鬆,笑容顯得不倫不類。
微微弓下身子,湊到老妻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聲逗道:“還是你厲害……臨機應變,半路把清許這救兵給搬出來了。
這下子,咱們王家這祖傳的大門,今晚上總算是保住了。”
蘇氏正心緒難平,聞言猛地抬起頭,狠狠白了丈夫一眼,那眼神裡是又氣又惱,壓低聲音啐道:“你個沒正形的老東西!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她頓了頓,臉上憂色更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殘餘的顫抖,“裴大哥的脾氣,還和年輕時讀書那會兒一樣,瞧著凶神惡煞,天不怕地不怕,其實最怕見人掉眼淚,一哭他就沒轍……
可咱們這事兒,瞞得過一時,哪能瞞得過一世?
他們查了這麼多年,怕是早摸到了七八分,只是缺個確鑿的引子。
上面真要怪罪下來……我們也……”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攥著帕子,指尖冰涼。
王靜安見她如此,收起那點強撐的笑意,輕輕拍了拍老妻微微發抖的手背,又湊近些,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恭維。
“是是是,我知道,知道你心裡慌。多少年沒對著舊人說這樣半真半掩的話了……難為你了。”
他望著妻子雖蒼老卻依稀可見當年靈秀的側臉,語氣裡帶上些許真實的感慨。
“可說到底,他們查出來的關我們甚麼事情,又不是我們說的,他......們也沒這麼小氣。
還是妻子厲害!讀書那會兒智計就比我們強,如今吶,這急智風采,當真是不減當年!”
這番帶著明顯哄慰意味的話,總算讓蘇氏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稍稍鬆緩了些許,她忍不住又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卻極細微地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想哭又想笑的複雜表情,最終化作一聲帶著哽咽餘音的、極輕的嘆息。
“行了,少在這裡油嘴滑舌!”
她推了推丈夫,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腿腳卻還有些發軟。
“快收拾收拾,洗把臉,咱們也得趕緊去花廳。
把清許丫頭一個人撂在那兒面對裴大哥……我實在不放心。可千萬……別再出甚麼岔子了。”
王靜安連忙攙扶住她,連聲應著。
兩人相互攙扶著,在這寂靜得令人心慌的書房裡,匆忙整理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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