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玦的聲音帶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緩步走近,摺扇在掌心輕敲,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裴清許背靠著院門,退無可退。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這位當朝二皇子:“殿下這是何意?”
“何意?”朱玦輕笑,“本皇子只是想請裴小姐做客,怎料裴小姐如此心急要走,連聲招呼都不打。”
他走到裴清許面前,伸手欲抬她的下巴。
裴清許偏頭躲開,眼神清冷:“殿下請自重。”
朱玦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隨即收回,笑容不減:“有意思。不愧是裴鈺的女兒,倒有幾分風骨。”
他退後一步,打量著裴清許:“裴小姐,你可知道,現如今這外頭啊,裴硯書、祁正則、裴程……甚至本皇子,都圍著你轉。”
裴清許心中冷笑。
當然了,有利不圖王八蛋!
可不得圍著我轉麼?
“殿下高看我了。”她垂下眼睫,“清許不過一介孤女,何德何能牽動這麼多大人物?”
“孤女?”朱玦搖著摺扇,“裴鈺的女兒,怎麼會是普通孤女?你父親生前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江南士林更是以他馬首是瞻。雖人已逝,餘威猶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更何況,你還是祁正則心上的人。這就更有用了。”
裴清許心中一緊,後倍感無力。
祁正則的……心上人?
好一個靶子,好一個偽裝的有情郎!
全世界都覺得他的心上人是......殊不知,他的寶貝可被好好護著呢!
他若有心,前世怎會那般待她?
“殿下誤會了。”她聲音微冷,“世子對清許,並無男女之情。”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朱玦轉身走向院中的石凳,坐下,“本皇子說他有,他就有。”
他招招手,立刻有侍女奉上茶點。
朱玦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裴小姐,坐下說話。本皇子對你並無惡意,只是想請你幫個小忙。”
裴清許站著未動:“清許人微言輕,恐怕幫不上殿下的忙。”
“幫得上。”朱玦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只需要你寫一封信。”
“信?”
“寫給祁正則的信。”朱玦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攤在石桌上,“就說你被趙明德所擄,求他來救你。”
裴清許看著那張紙,紙上字跡娟秀,竟與她的筆跡有八九分相似。
“殿下連這個都準備好了。”她嘲諷道。
“自然。”朱玦微笑,“本皇子做事,向來周全。裴小姐只需照抄一遍,或者......簽上名字。很簡單,不是嗎?”
“若我不寫呢?”
“那也無妨。”朱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本皇子可以代勞。只是……到那時,裴小姐的處境,恐怕就不太妙了。”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卻帶著威脅:“趙明德那個人,雖然年紀大了些,卻最懂得憐香惜玉。裴小姐若落在他手裡,想必會被照顧得很好。”
裴清許渾身發冷。
她知道,朱玦不是在開玩笑。
“殿下想要世子如何?”她問。
“很簡單。”朱玦收回手,“讓他轉投本皇子麾下。或者……自裁?”
“世子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改變立場。”裴清許冷靜道,“殿下怕是要失望了。”
“會不會,試過才知道。”朱玦走回石凳坐下,“況且,本皇子要的不只是他的立場,還要他……徹底與太子決裂。”
他端起茶盞,目光幽深:“裴小姐,你說,若是祁正則為了救你,闖了趙侍郎的府邸,打傷了朝廷命官,會是甚麼後果?”
裴清許臉色一白。
就算鎮國公府勢大,也難在陛下面前保他周全。
而自己,也會成為紅顏禍水。
“殿下好算計。”她咬牙道。
“過獎。”朱玦微笑,“那麼,裴小姐是寫,還是不寫?”
院中靜默。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牆頭的弓箭手箭尖寒光閃爍。
裴清許站在那裡,腦海中飛速轉動。
寫,祁正則必中圈套。
不寫,她今日難逃魔掌。
如何破局?
她想起前世臨死前的畫面,想起月影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那些未了的心願……
不。
她不能死在這裡。
“我寫。”她終於開口。
朱玦眼中閃過得意:“裴小姐果然識時務。”
侍女立刻奉上筆墨。
裴清許走到石桌前坐下,提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不是在猶豫,而是在計算時間。
從被擄走到現在,約莫過去一個多時辰。
觀音廟距離京城三十里,馬車來回最快也要兩個時辰。
祁正則若真的派人暗中保護她,此刻應該已經察覺她失蹤,正在追查。
表哥若是一直沒接到鏢局的訊息,也肯定會派人尋找。
她只需要拖延時間。
筆尖終於落下,她寫得極慢,每一筆都像是在臨摹字帖。
“正則哥哥親啟——”
剛寫了四個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馬蹄聲、呼喝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
朱玦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怎麼回事?”
院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不是蠻力撞開,而是被守在外面的侍衛恭敬開啟。
月光下,太子朱禮身著明黃常服,負手而立。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御林軍,火把映照下,盔甲森然。
裴硯書站在太子身側,面色蒼白,眼神卻焦急地在院中搜尋。
當看見裴清許安然站在院中時,裴硯書明顯鬆了口氣,剛要上前,卻被太子抬手止住。
“二弟,”朱禮緩步走進院子,目光掃過牆頭的弓箭手,聲音平靜,“這麼多人在此,所為何事?”
朱玦臉色變幻,很快恢復鎮定,笑道:“皇兄怎麼來了?臣弟不過是請裴小姐做客,品茶敘舊罷了。”
“做客?”朱禮看了眼石桌上鋪開的信紙和筆墨,“需要動用弓箭手,需要將人關在院中,需要……寫信?況且,二弟何時與裴鈺的女兒有舊了?”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朱玦心上。
朱玦笑容僵住:“皇兄誤會了。這些侍衛不過是保護臣弟安全,至於這信紙……是裴小姐主動說要寫信,臣弟不過是提供紙筆罷了。至於舊事......”
“哦?”朱禮看向裴清許,“裴小姐,是這樣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清許身上。
她知道,這是她脫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