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正廳,王氏正與心腹張嬤嬤說話。
“那丫頭今日見了硯書,可有說甚麼?”王氏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問。
“老奴離得遠,沒聽清。”張嬤嬤低聲道,“但裴小姐哭了,大少爺似乎很心疼。”
王氏輕笑一聲:“心疼就好。硯書心軟,最見不得那丫頭受委屈。有他護著,那丫頭在府裡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夫人真是心善。”張嬤嬤弓著身,樂呵呵地奉承道。
王氏放下茶盞,眼神冷了冷:“心善?不過是留著她還有用罷了。鎮國公府那邊不肯鬆口,趙侍郎那邊又催得緊……我這個外甥女是個性子軟和的,總得給她找個好去處的。
送外頭去,定是會被吃的皮毛都不剩,還是放在眼睛底下,心安些。”
“夫人說的是。”
“你去告訴廚房,這幾日多做些江南菜式。”王氏吩咐道,“硯書難得從書院回來,這次也是第一次下場,清許那丫頭也思鄉心切,讓他們嚐嚐江南味道。”
“是。”
張嬤嬤退下後,王氏獨自坐在廳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裴清許……留不得了。
但也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她得想個法子,既能把人送走,又能從中謀取最大的利益。
至於硯書……
王氏嘆了口氣。這個兒子甚麼都好,就是太心軟,太重情。
也罷,讓他護著那丫頭幾日,也算全了兄妹之情。等事情定下來,他自然會明白,甚麼才是對裴家最好的選擇。
夜色漸深,裴府各處陸續亮起燈火。
裴硯書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沒有點燈。他坐在黑暗中,手中握著一支筆,面前鋪著一張紙。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亮了他凝重的面容。
他要寫信。
寫給誰?寫甚麼?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
最終,他寫下兩個字:“外祖”。
這一夜,裴府的許多人都沒有睡好。
裴清許躺在西院的小樓上,聽著窗外竹葉沙沙作響,心中反覆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裴硯書坐在書桌前,寫寫停停,信紙撕了一張又一張。
王氏在正院安寢,卻在夢中不安地蹙緊了眉頭。
而遠在鎮國公府的祁正則,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夢中,裴清許坐在馬車裡,回頭對他微微一笑,然後一頭撞在馬車上,鮮血四濺。
他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一縷飄散的青絲。
醒來時,掌心空無一物,只有冷汗涔涔。
祁正則坐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好似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聽聞裴硯書回來了,明天去見一見,自從江南一別,便再沒見過幾面。
順便......打聽一下裴清許,別被人拆吃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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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裴硯書剛用過早膳,便有下人來報,鎮國公世子祁正則來訪。
他心中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請世子到花廳稍候,我稍後便到。”
換了一身見客的常服,裴硯書緩步走向花廳。
遠遠地,便看見祁正則負手立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與記憶中江南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已大不相同。
“世子。”裴硯書上前拱手,“許久不見。”
祁正則轉過身,神色平靜:“硯書兄,別來無恙。”
兩人分賓主落座,下人奉上茶點後退下。花廳裡一時靜默,只有茶盞輕碰的脆響。
“聽聞世子前日在裴府受了驚,”裴硯書率先打破沉默,“可好些了?”
“已無大礙。”祁正則端起茶盞,目光卻落在裴硯書臉上,“倒是硯書兄,此次回京備考,想必胸有成竹。”
“不敢。”裴硯書謙道,“盡力而為罷了。”
又是一陣沉默。
祁正則放下茶盞,忽然道:“清許……小妹近日可好?”
裴硯書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多謝世子掛心,表妹尚好。”
“尚好?”祁正則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那便好。”
他頓了頓,又道:“前日之事,想必你也聽說了。不知硯書兄如何看?”
“世子指的是?”
“下藥之事。”祁正則直視著裴硯書,“不瞞硯書兄,當時我即將昏迷時,清許小妹也在房中。”
裴硯書心中一震,面上卻依舊平靜:“世子此言何意?”
“沒甚麼意思。”祁正則移開視線,望向窗外,“只是覺得奇怪。若真是有人設局陷害,為何獨獨挑中我與清許小妹?又為何,事後清許來通道歉……”
他沒有說下去,但裴硯書已經明白其中衝突點了。
清許並沒有和他說信件的事情,只說被人設局兩人獨處一室。
可若她當時真的在場並且此時與她無關,為何她要給正則去通道歉?
“世子懷疑清許?”裴硯書的聲音沉了幾分。
“不。”祁正則搖頭,“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可能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我也不在裴府,不清楚她遭遇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裴硯書面前:“硯書兄,你我相識多年,有些話我便直說了。裴府如今……不太平。清許小妹一個孤女,寄人籬下,處境艱難。若有可能,還望硯書兄多照拂一二。”
裴硯書也站起身,與祁正則對視:“清許是我的表妹,我自然會護著她。只是世子……”
“我明白。”祁正則打斷他的話,“有些事,我身不由己。但若清許表妹有難,我必不會坐視不理。”
他說完,拱手一禮:“今日叨擾了,告辭。”
“世子慢走。”
送走祁正則,裴硯書獨自站在花廳中,眉頭緊鎖。
他想起昨日清許哭泣的樣子,想起她說“姨母要把我送給別人做妾”時的絕望,想起她眼中深不見底的悲傷……
不,清許不會騙他。
那封信,一定有其他隱情。
“大少爺。”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裴小姐那邊傳話,說是想見您。”
裴硯書回過神:“知道了。”
西院裡,裴清許正坐在窗下繡花。陽光透過窗紗灑在她身上,為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表哥來了。”她放下繡繃,起身相迎。
“坐著吧。”裴硯書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手中的繡繃,“在繡甚麼?”
“給表哥繡個筆袋。”裴清許輕聲說,“表哥要參加春闈,總要有個稱手的物件。”
裴硯書心中一暖:“你有心了。”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裴清許忽然道:“表哥,祁世子今日來了?”
“你怎麼知道?”
“月影去廚房取點心時聽說的。”裴清許低下頭,繼續繡花,“他……可有說甚麼?”
裴硯書沉默片刻,將祁正則的來意說了,也提到了那封信。
裴清許的手一頓,針尖刺入指尖,滲出一滴鮮紅的血珠。
“清許!”裴硯書連忙握住她的手,“疼不疼?”
“不疼。”裴清許抽回手,用帕子按住傷口,“表哥,甚麼信?我在裴府......實在沒機會送甚麼信出去,連月影都不允許出裴府,那封信……不是我寫的。”
裴硯書一愣:“甚麼?”
? ?我知道,讀者想看瘋狂作者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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