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雪是從半夜就開始下的。
登州其實一直有積雪,但主幹道上都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今天許澈與白麓柚出門時,雪花還在往下落,洋洋灑灑,像是要鋪滿整片大地。
鏟雪車開始工作。
沒有清理到的小路上雪已經積了挺厚一層,沒過腳背,踩上去會嘎吱嘎吱的響。
配合著小白老師脆生生的笑聲,許澈感覺嘎吱嘎吱都變得悅耳不少。
雪大,風也不小。
許澈與小白老師都穿著帶了內膽的衝鋒衣,手臂與手臂挽在一塊兒,冒著風雪向前走。
小白老師顯得很開心,一會兒抬頭看雪,一會兒又偏頭看他,一直笑聲不斷。
許澈訂的酒店在濱海中路附近。
只要順著馬路一直朝著路口走,就能看到海。
路邊的路燈抖了抖,抖下來一長串的雪花。
海邊不似主幹道,沒車來清雪,早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才叫雪啊。”許澈說。
跟登州比起來,之前杭城下的雪跟小打小鬧似的。
怪不得北方人向來看不起南方的降雪。
他吸了吸鼻子,又看向身側有些出神的白麓柚:
“鼻子紅了哦。”
白麓柚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她的手上戴著手套,鼻尖觸及到手套粗糙觸感時,她才回神:“不紅才怪吧,這麼冷。”
“…那回去了?”
許澈有點不太確定:“還是再逛逛…?”
白麓柚嗯了聲:“再逛逛唄…”
她將一隻手插入上衣兜,略微垂眸,下巴被衝鋒衣衣領蓋住。
“好…”
許澈的手搓了搓褲子口袋,看似取暖。
沿著海邊走,能看見雪花飄搖到海面上,再被融成水。
兩人走了一段,又停了。
白麓柚望著海面。
海面比昨日洶湧多了,風帶著海水起落。
降下來的雪花以及小冰晶遮擋住眺望的視線,已經看不清海平線,只覺得遠方格外蒼茫。
世間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白色。
許澈看了看她的似雪一般的側顏,忽然笑了下,咳咳兩聲,語氣莊嚴且正經:
“白小姐,所謂月光與雪色之間……”
白麓柚剛好扭過頭來,盯著他,搶答:
“你是世間的第三種絕色。”
“…”
“許先生。”
白麓柚模仿著許澈剛才的腔調:“別以為我是數學老師,就一點當代詩歌都沒看過。”
許澈訕訕的笑了下,想說話,還沒說。
白麓柚就用雙手挽著他的胳膊,一邊踩著雪繼續嘎吱嘎吱的往前走,一邊開口:
“阿澈,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那次嗎?”
“J咖。”許澈笑:“夢開始的地方。”
白麓柚少有的沒有糾正許澈的奇怪用詞,而是首肯點頭,她也笑著了:“夢開始的地方。”
略微停頓了下後,她又說:
“那天可真熱。”
“…是啊。”
當時說是夏末,可對於杭城來說,與酷暑無疑。
“當時我絕對想不到,會在冬天來這麼冷的地方看雪。”
白麓柚望著許澈,眉開眼笑:“而且,還是和你一起。”
許澈嗯了聲:“我也是。”
白麓柚略微垂眸,像是在訴說心事一般:
“其實我慶幸,假設說那天我沒去J咖的話,就遇不到你了…”
“不會。”
許澈卻搖頭說:“哪怕那時候遇不到你,之後徐久久跟人打架那次,我也會碰到你,就算那次碰不到你,之後也會遇見。”
他直視著白麓柚的眼眸,溫和而又平緩的笑:
“你怎麼能假設那次相遇是第一次呢,說不定我們早就錯過了對方無數次,只是在那一次,恰好遇到而已。就算錯過一次,也會有下一次,就像是任何數都無法除以零,或者說是任何數乘以零都只會得到零這個答案一樣。許澈一定會遇到白麓柚,這才是正確的公式。”
白麓柚垂眸,又抿唇低低的笑了兩聲。
都是歪理,都…沒錯,或許,就是這樣的。
“但不可否認,那一次相遇是極為完美的。”
許澈說:“哪怕那次相遇中的我不足以撐起完美這個評價,但有你補齊,就剛剛好。”
“你也是完美的。”
白麓柚篤定,亦或是她也是不完美的,可不完美的兩個人遇到一起,才會造就完美。
“然後…”
她還想說她與許澈之後的故事,第一次吃東西呀,第一次約會呀,第一次住在一塊兒呀…然後發現:“…你這兩天都說過了。”
白麓柚臉色微沉。
許澈:“…啊。”
居然這麼巧合?
白麓柚深吸了口氣,才繼續往下講:
“我剛跟你在一塊兒時,媽媽老責備我,說我不夠矜持,還總是白給甚麼的…”
說到這裡,她語氣稍輕了些,好似是有些難為情,但隨後她的眼眸直視著許澈微怔的臉:“但我一點兒都不後悔,如果這樣能跟你在一塊兒,我還是…不對,是我一定會這麼做。”
許澈愕然失笑。
白麓柚鬆開許澈的臂彎,雙手插在上衣兜裡,跳了兩步,到他的身前,背對著他,她眺望著翻湧著的大海。
“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在去年夏天我完全想不到我會來登州看雪,看大海。”
白麓柚手指捏緊了口袋裡裝著的東西:“但現在,我還想跟你…白麓柚還想跟許澈去其他地方,去好多地方,我甚麼都敢想。”
她又吸了口氣,讓冰涼的冷空氣在胸腔處盤旋,只剩一點點了。
“——我想…”
她打算訴說最後一句話。
即嫁給你。
“柚柚。”
白麓柚剛剛轉身,許澈單膝朝她跪下,將褲子口袋裡的戒指盒掏出來:“嫁給我吧。”
風雪都彷彿靜止了。
白麓柚屏住了呼吸,她目光微顫的望著單膝下跪後,比她矮半身的男人。
他抿唇間,少見的能看出來些許羞澀。
“嫁給我吧。”
許澈輕笑著重複:“謝謝你對我說這些,我答應你,我們會去很多很多地方,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白麓柚的呼吸變粗重了些,目光也顫抖的更加厲害。
大雪中的海邊,行人很少。
但還是有人透過白到蒼茫的景色,看到許澈這邊的情況。
剛開始看的不真切,還以為是遇到了甚麼事兒,熱心腸的幾位靠過來看。
才察覺是一個青年在跟姑娘求婚。
過來的這三四位眼裡閃著喜悅的光,非但不是事故,而且還是喜事,真是太好了。
“…答應他答應他。”其中一位鼓勁。
但就鼓了兩聲,就被自己老婆拍他大腿的一巴掌打斷。
他立馬閉嘴。
一來,他立馬覺悟了,求婚是這兩位的事兒,答不答應全賴人姑娘一人,他不能擱這兒給人姑娘道德綁架不是?
二來,老婆有點兇。
許澈聽到了動靜,在外求婚,就是有可能被人看到,所以他也無所謂。
而且這幾位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並無無禮之舉。
白麓柚更像是沒注意到這裡,她的眼裡只有面前的這個男人。
她一直沒說出來話,光是怔怔的看著許澈。
許澈靜等,雖然他巴不得柚柚立刻同意,但他也得柚柚點時間來思考與消化
白麓柚說話了,她的第一句是:
“你為甚麼要選在這時候?”
“嗯…你說的嘛。”
許澈唇角帶笑:“大雪天讓人印象深刻,我覺得你會喜歡。”
“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麓柚急的有點想要跳腳,她的意思是!
能讓你印象深刻!
然後圍觀的幾人,沒有等來姑娘的同意,也沒等來姑娘的拒絕。
他們看到,姑娘從兜裡拿出來了一個戒指盒。
“……??”
“你起來!我來!”白麓柚說。
許澈:“…嗯!?”
又來了。
白麓柚想,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們倆這兩天一直沒提。
就是戀情的正式開始——即告白。
那一次也是她用心的準備,然後被許同學截胡。
沒想到歷史再度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