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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12章 冰河暖流

2026-05-23 作者:龍都老鄉親

十一月下旬,黑龍江早早封凍,冰面凍得能跑載重卡車。往年這時候,正是冬捕的黃金季節,漁把頭們會帶領漁工鑿冰下網,一網能拉上來幾千斤魚。但今年,陳陽卻叫停了所有商業性冬捕。

“為甚麼?”北山事業部的漁業隊長馬大江急得直跺腳,“會長,今年江水乾淨了,魚也多了,正是大幹的時候啊!為啥不讓捕?”

陳陽站在江邊,看著冰封的大江:“馬隊長,你想想,咱們的魚為甚麼多了?”

“因為關了汙染廠子唄。”

“對。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咱們又開始大規模捕魚,用不了幾年,魚又少了。”陳陽轉身看著馬大江,“咱們不能走老路——汙染了治理,治理了再捕撈,捕撈了又汙染。得走新路——保護性開發。”

“啥叫保護性開發?”

“就是捕魚,但不竭澤而漁;利用,但不破壞。”陳陽解釋,“我查了資料,黑龍江這段,最適合發展生態漁業。咱們不搞大規模的商業捕撈,搞精品化、特色化。”

馬大江還是不理解:“那咱們漁工吃啥?”

“轉型。”陳陽說,“從漁民,變成漁場管理者;從捕魚者,變成養魚者。”

這個思路太大膽了。馬大江和幾十個老漁把頭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還是想不通。

“江裡的魚,天生天養,咱們不捕,別人也會捕。”一個老漁把頭說,“俄羅斯那邊,年年都來偷捕。”

“那就跟俄羅斯合作。”陳陽早有打算,“我已經聯絡了黑龍江對岸的俄羅斯集體農莊,他們也有保護漁業資源的想法。咱們可以搞聯合保護,共同開發。”

這個訊息讓老漁把頭們半信半疑。跟老毛子合作?能行嗎?

陳陽不多解釋,直接行動。他透過外事部門,正式邀請俄羅斯布拉戈維申斯克市的漁業專家來興安嶺考察。

十一月二十八日,俄羅斯專家團來了。一共五個人,領頭的叫伊萬諾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專家,禿頂,大鬍子,戴副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伊萬諾夫在江邊考察了一天,又看了新盟的生態保護成果,很感慨:“陳先生,你們做得很好。我們那邊也在搞生態保護,但進展緩慢。如果兩國能合作,黑龍江的漁業資源就有救了。”

“怎麼合作?”陳陽問。

“成立‘中俄黑龍江生態漁業聯合體’。”伊萬諾夫說,“劃定保護區,限制捕撈;聯合巡邏,打擊偷捕;科學投放魚苗,恢復種群;發展生態旅遊,增加收入。”

這個想法跟陳陽不謀而合。雙方很快起草了合作備忘錄,約定明年開春正式啟動。

送走俄羅斯專家,陳陽開始做漁民的工作。他先找了幾個有威信的老漁把頭,開了個小會。

“各位叔伯,我知道你們擔心。”陳陽開門見山,“祖祖輩輩靠打魚為生,現在不讓打了,心裡沒底。但我給你們算筆賬。”

他拿出紙筆:“去年,咱們這段江,總捕魚量三十萬斤,產值六十萬。但付出的代價是——魚越捕越少,越捕越小。如果按新辦法,搞生態漁業,第一年可能只有十萬斤,但魚大了,品質好了,價格能翻倍。更重要的是,魚能休養生息,明年、後年、大後年,年年都有魚。”

老漁把頭們沉默著。

“還有,”陳陽繼續說,“不捕魚,不等於沒收入。咱們可以搞冰釣體驗、江上觀光、漁家樂。我算了,一個冬天,搞旅遊的收入,可能比捕魚還高。”

“那……那咱們不會搞旅遊啊。”馬大江說。

“學嘛。”陳陽笑,“咱們請人教。而且,最重要的收入來源,是養魚。”

“養魚?江裡怎麼養?”

“不是江裡養,是建漁場。”陳陽攤開規劃圖,“我在江灣選了個地方,那裡水流緩,水質好,適合建網箱養魚。咱們養名貴魚種——鰉魚、大白魚、哲羅鮭,這些魚市場上供不應求,價格是普通魚的十倍。”

“能養得活嗎?”

“請專家。省水產研究所的專家已經答應來指導。”

道理講通了,但真正行動起來,還是遇到重重阻力。

第一個阻力來自年輕的漁工。他們習慣了自由自在的江上生活,不願意被束縛在漁場裡。

“養魚多沒勁,哪有打魚痛快!”一個小夥子嘟囔,“一網下去,沉甸甸的,那感覺,帶勁!”

陳陽沒批評他,而是說:“這樣,我給你兩條路選。第一,留在漁場,學養魚技術,工資保底加提成;第二,加入生態保護隊,負責江上巡邏,打擊偷捕,工資一樣。你選哪個?”

小夥子想了想:“我……我選巡邏隊。還能在江上跑。”

“行。”陳陽點頭,“但巡邏隊有紀律,要培訓,要考核,你能行嗎?”

“能!”

第二個阻力來自資金。建漁場要錢,買魚苗要錢,請專家要錢,前期投入至少五十萬。新盟雖然有錢,但也不能全投在一個專案上。

陳陽想了個辦法——眾籌。他讓漁工們以勞力入股,技術員以技術入股,合作社以資金入股,按比例分紅。

“風險共擔,利益共享。”陳陽說,“賺了,大家分;虧了,合作社擔大頭。”

這個方案公平,大家接受了。

十二月初,漁場正式動工。選址在黑龍江的一個江灣,那裡水流平緩,水深合適,背風向陽。

第一步是建網箱。用鋼管做框架,掛上特製的尼龍網,沉入江中。網箱大小不一,大的養鰉魚,小的養哲羅鮭。

第二步是建越冬池。黑龍江冬天太冷,水面結冰兩尺厚,魚會凍死。所以要在岸上建溫室越冬池,讓魚苗安全過冬。

第三步是建飼料車間。名貴魚要吃好飼料,合作社自己配——用小魚小蝦、玉米、豆粕,按科學比例混合。

工程進行到一半,出了意外。一天夜裡,江上颳起大風,把兩個還沒固定好的網箱吹跑了。

“快!追!”馬大江帶人駕著馬爬犁沿江追趕。

網箱被風吹著在冰面上滑行,眼看就要滑進俄羅斯境內。一旦越界,就是外交事件。

關鍵時刻,巴圖帶著“閃電”來了。“閃電”俯衝下去,用爪子抓住網箱的繩子,拼命往上拉。雖然一隻鷹的力量有限,但延緩了網箱滑行的速度。馬大江他們趁機趕上,用繩索套住網箱,拉了回來。

“好險!”眾人鬆了口氣。

“巴圖,你的鷹立了大功。”陳陽拍拍巴圖的肩膀。

“是‘閃電’聰明。”巴圖憨笑。

漁場建好了,魚苗也買來了。省水產研究所的專家姓於,五十多歲,很負責任,在漁場一住就是一個月。

“養魚是個細緻活。”於教授說,“水溫要控制,溶氧要充足,飼料要科學,還要防病治病。你們要做好記錄,每天測水溫、測水質、觀察魚的狀態。”

漁工們學得很認真。他們發現,養魚比打魚難多了,但有意思。

最讓漁工們頭疼的是魚病防治。十二月底,一批哲羅鮭突然不吃食了,浮在水面,精神萎靡。

“可能是水黴病。”於教授檢查後判斷,“水溫太低,魚體受傷,真菌感染。得用藥,還得提高水溫。”

藥用了,水溫也提高了,但效果不明顯。漁工們急了,這批哲羅鮭魚苗很貴,死了損失就大了。

陳陽想起烏力罕說過,鄂倫春人有用草藥治魚病的土方。他找來烏力罕,烏力罕看了看病魚,說:“試試松針水。松針煮水,晾涼了灑進魚池,能殺菌。”

死馬當活馬醫。漁工們煮了幾大鍋松針水,晾涼後灑進魚池。奇蹟發生了——第二天,病魚開始吃食了;第三天,基本恢復正常。

“神了!”於教授很驚訝,“我要化驗一下松針水的成分,可能發現了新東西。”

魚病治好了,漁場漸漸走上正軌。但新的問題又來了——銷路。

名貴魚是好,但價格高,本地人買不起,得往外賣。陳陽讓孫曉峰去哈爾濱、長春跑市場,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酒店嫌咱們的量小,超市嫌咱們的價高。”孫曉峰迴來彙報,“有個酒店經理說,他們要的是穩定供貨,咱們一個月才幾百斤,不夠塞牙縫。”

“那就擴大規模。”陳陽說,“但擴大規模需要時間。這樣,咱們換個思路——不賣鮮魚,賣加工品。”

“加工品?”

“對。鰉魚籽能做魚子醬,大白魚能做燻魚,哲羅鮭能做魚乾。加工後,保質期長,運輸方便,附加值還高。”

說幹就幹。合作社又建了個小型水產加工車間,請來做燻魚的老師傅,開始試驗。

第一批燻大白魚做出來,色澤金黃,香味撲鼻。陳陽嚐了一塊,連連點頭:“好!就是這個味!”

產品有了,還得有品牌。陳陽請人設計了“興安漁歌”的商標,包裝也很講究——木盒包裝,裡面襯著松針,既環保又有特色。

這次,孫曉峰帶著新產品再闖市場,效果大不一樣。哈爾濱的秋林公司一次性訂了五百盒,說當高檔年貨賣。

“陳會長,你們的產品有特色。”秋林的吳經理說,“這包裝,這味道,一看就是好東西。但價格……能不能再降點?”

“吳經理,一分錢一分貨。”陳陽說,“我們的魚,是黑龍江野生魚苗,在天然江水中網箱養殖,吃的是天然飼料。熏製用的是果木,不加任何新增劑。您嚐嚐,跟市場上的比比。”

吳經理嚐了,確實不一樣。“行,就這個價。但你們得保證供應,馬上過年了,年貨市場火得很。”

訂單來了,生產得跟上。漁場和加工車間開足馬力,但還是供不應求。

“得擴大規模。”陳陽在理事會上說,“但不能再靠合作社一家投入了。我建議,搞‘公司+農戶’模式。”

“怎麼搞?”

“合作社成立漁業公司,統一提供魚苗、飼料、技術,農戶負責養殖,公司統一收購、加工、銷售。農戶賺養殖的錢,公司賺加工銷售的錢。”

這個模式好,能把更多的漁工帶動起來。各屯子有條件的農戶紛紛報名,第一批選了五十戶,每戶負責一個網箱。

王老倔也報名了。他家在江邊有塊地,正好可以建個小魚池。

“陳會長,我養魚行不?”王老倔問,“我雖然沒養過魚,但我會種地,細心。”

“行啊。”陳陽說,“公司提供魚苗和飼料,你負責養,養大了公司收。但得籤合同,按標準養,不能亂來。”

“一定一定!”

漁業公司成立了,陳陽任董事長,馬大江任總經理,於教授當技術顧問。公司制定了詳細的養殖標準、收購標準、獎懲制度。

臘月二十,第一批公司+農戶模式的魚出塘了。王老倔養的大白魚,條條肥美,一斤能賣十五元,比普通魚貴三倍。

“一條魚,賺十塊!”王老倔數著錢,手直抖,“這一個網箱,五百條魚,就是五千塊!我的天……”

其他農戶也賺了錢,個個喜笑顏開。

“還是跟著合作社幹有奔頭!”

“以前打魚,累死累活,一年也就幾千。現在養魚,輕鬆多了,賺得還多。”

冰河上的暖流,不僅溫暖了江水,更溫暖了人心。

除夕那天,陳陽在合作社舉辦“全魚宴”,請所有漁工和養殖戶吃飯。桌上擺滿了魚:清蒸鰉魚、紅燒大白魚、幹炸哲羅鮭、燻魚拼盤、魚子醬……

“來,大家舉杯。”陳陽站起來,“為了黑龍江的魚,為了咱們的新生活,乾杯!”

“乾杯!”

窗外,冰封的黑龍江在月光下閃著銀光。江面上,漁火點點,那是巡邏隊在執勤。江邊,漁場的燈光溫暖明亮,越冬池裡的魚苗安然過冬。

陳陽知道,這條路走對了。保護性開發,可持續發展,這才是興安嶺的未來。

冰河暖流,流走的是陳舊觀念,流來的是嶄新希望。

他會一直走下去,在這條生態經濟的路上,讓每一滴水都蘊含生機,每一條魚都承載希望。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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