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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313章 雪嶺爭鋒

2026-05-23 作者:龍都老鄉親

元旦剛過,興安嶺迎來了幾十年不遇的嚴寒。氣象站報告:連續一週,夜間氣溫低至零下四十五度,白天氣溫也在零下三十度以下。老人們說,這是“鐵凍”,能把鐵都凍裂。

嚴寒帶來的第一個問題是取暖。合作社雖然儲備了足夠的煤炭,但這麼冷的天,爐子要不停地燒,煤炭消耗比預想的快得多。

“照這個速度,咱們的煤撐不到開春。”楊文遠拿著報表來找陳陽,“按現在每天消耗三十噸算,庫存只夠四十天。可離化凍還有兩個多月。”

陳陽看著窗外被凍得發白的山林:“不能光靠煤,得想別的辦法。”

“還有甚麼辦法?”

“木頭。”陳陽說,“興安嶺最不缺的就是木頭。但砍樹不行,咱們找枯樹、倒木、枝椏材。”

他立即組織人手,成立“燃料採集隊”。隊長由護林隊副隊長張勇擔任,隊員從各屯子抽調青壯年。

“記住三條規矩。”陳陽在出發前交代,“第一,只撿枯死的樹,不砍活的;第二,只撿倒木、風折木,不倒的不動;第三,撿完要補種樹苗。”

採集隊進山了。山裡積雪深及大腿,行走艱難。但人們幹勁十足——每撿回一車柴,合作社給記工分,還能分一部分自家用。

第一天,撿回來五十多立方米的柴禾。合作社的鍋爐房連夜改造,加裝了燒柴的爐膛,第二天就開始用柴禾供暖。

“柴禾火力旺,比煤還好燒。”鍋爐工老李說,“就是煙大點。”

“煙大不怕,能取暖就行。”陳陽很滿意。

燃料問題緩解了,但更嚴重的問題接踵而至——牲畜過冬。

合作社的養殖場有五百多頭梅花鹿、兩千多隻羊、還有牛、馬、豬等。這麼冷的天,牲畜棚必須保溫,否則會凍死。

“鹿棚的溫度不能低於零下十度,羊棚不能低於零下十五度。”養殖場場長老金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可現在室外零下四十多度,棚裡也就零下二十度,鹿已經開始掉膘了。”

陳陽去養殖場檢視。鹿棚裡,梅花鹿擠在一起取暖,撥出的白氣在棚頂結成冰霜。飼料槽裡的草料凍得硬邦邦的,鹿不愛吃。

“得升溫。”陳陽說,“用塑膠布把棚子包起來,做成暖棚。爐子生起來,24小時不停。”

“那得多少塑膠布?多少煤?”老金算賬,“一個棚子五百平米,十個棚子就是五千平米。塑膠布一平米五毛,就要兩千五百塊。煤更貴……”

“該花的錢得花。”陳陽拍板,“塑膠布我去買,煤先用著,不夠再想辦法。”

塑膠布買來了,人們頂著嚴寒給棚子“穿衣服”。塑膠布一層不夠,就鋪兩層,中間留空氣層,保溫效果好。棚子裡生起爐子,溫度慢慢升到零下十度左右。

鹿開始吃食了,老金鬆了口氣。但羊棚又出問題了——羊羔凍死了十幾只。

“羊羔太小,扛不住凍。”獸醫檢查後說,“得單獨建羔羊暖房。”

時間緊迫,陳陽讓人把合作社的倉庫騰出一間,改造成臨時羔羊暖房。裡面生起爐子,鋪上乾草,溫度保持在零度以上。

“這回應該行了。”老金看著在暖房裡活蹦亂跳的小羊羔,總算露出笑容。

牲畜問題解決了,人的問題又來了。這麼冷的天,很多老人孩子的棉衣不夠厚,凍傷了。

韓新月組織婦女們,連夜趕製棉衣棉褲。合作社的布料不夠,她就發動大家捐舊衣服,拆了重做。

“這件給我爹穿,他有關節炎,怕冷。”

“這件給趙奶奶,她家困難,買不起新棉襖。”

鄰里互助,溫情在嚴寒中傳遞。

但最嚴峻的考驗還在後面。一月十日,氣象站發出暴風雪預警:未來三天,興安嶺將迎來特大暴風雪,風力八級以上,降溫十度以上。

“這是要命的天啊。”老人們搖頭,“我活了七十歲,沒見過這麼兇的天氣。”

陳陽召開緊急會議,啟動最高階別應急響應。所有人員取消休假,全部到崗;應急物資發放到各屯子;老弱病殘集中安置;巡邏隊24小時值班。

“這次不一樣。”陳陽面色凝重,“不光是冷,還有風。風一吹,體感溫度能到零下六十度。人在外面,十分鐘就可能凍傷,半小時可能凍死。所以,沒有特殊情況,一律不許外出。”

命令下達了,但執行起來有難度。有些老人固執,非要回自己家;有些年輕人不當回事,覺得沒那麼嚴重。

就在暴風雪來臨的前一天,出了件事——孤山屯的劉寡婦不見了。

劉寡婦五十多歲,一個人住在屯子最邊上。鄰居發現她一天沒出門,敲門沒人應,趕緊報告。

“可能是凍在家裡了!”屯長老王急報合作社。

陳陽立即帶人趕去。到劉寡婦家時,門從裡面閂著,敲也沒反應。

“破門!”陳陽下令。

門被撞開,屋裡冷得像冰窖。劉寡婦躺在炕上,蓋著薄被,已經昏迷。炕是涼的,爐子早就滅了。

“快!抬上車!送醫院!”

車子在積雪的路上艱難行駛。暴風雪的前鋒已經到了,雪花橫著飛,能見度不到十米。

“會長,這樣開太危險了!”司機緊張地說。

“危險也得開!”陳陽抱著劉寡婦,“慢點開,注意安全。”

車子像蝸牛一樣爬行。二十里路,開了一個半小時。到醫院時,劉寡婦已經奄奄一息。

醫生搶救了兩個小時,總算把人救回來了,但雙腿嚴重凍傷,可能要截肢。

“要是再晚來半小時,命就沒了。”主治醫生說。

陳陽心情沉重。他知道,這不是個案。興安嶺這麼大,這麼多屯子,這麼多獨居老人,萬一……

回到合作社,他立即調整部署:“所有獨居老人,強制集中安置。不願意的,派人24小時看護。這是死命令,必須執行!”

暴風雪如期而至。狂風捲著雪片,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能見度幾乎為零,電線被刮斷,通訊中斷,興安嶺成了孤島。

合作社的應急指揮部裡,燈火通明。陳陽、周衛國、楊文遠、韓新月等人徹夜不眠,守著電臺,接收各屯子的報告。

“東山屯報告,房屋安全,老人已集中安置。”

“北山屯報告,牲畜棚加固完成,暫無損失。”

“孤山屯報告,有一處危房倒塌,無人傷亡……”

好訊息一個接一個,陳陽稍稍放心。但午夜時分,壞訊息來了——西山屯失聯了。

“最後一次聯絡是晚上八點,之後電臺就沒了聲音。”報務員焦急地說。

西山屯是最偏遠的屯子,離合作社五十多里,平時通訊就不好。這麼惡劣的天氣,很可能出事了。

“我去看看。”周衛國站起來。

“不行,太危險了。”陳陽搖頭,“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可是會長,萬一……”

“等天亮。”陳陽咬牙,“天一亮,風雪可能會小點。”

那一夜格外漫長。窗外狂風呼嘯,像野獸在嘶吼。陳陽坐在電臺前,一遍遍呼叫西山屯,但沒有回應。

凌晨四點,風雪終於小了些。陳陽立即組織救援隊。

“我帶隊。”周衛國說。

“不,這次我去。”陳陽很堅決,“你留下坐鎮。萬一我回不來,你要保證合作社的正常運轉。”

“會長!”眾人都急了。

“別爭了。”陳陽開始穿戴裝備,“烏力罕、巴圖、王斌,你們跟我去。帶足繩索、藥品、食物。開最大的爬犁,多套幾匹馬。”

救援隊出發了。外面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溝。烏力罕憑經驗帶路,巴圖讓“閃電”在空中引路。

走了約莫十里,前方出現一個陡坡。往年這裡有條小路,現在完全被雪埋了。

“下爬犁,探路。”陳陽第一個跳下。

雪太深了,一腳下去沒到大腿。五個人互相用繩索連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探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一條相對好走的路。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王斌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個雪坑。

“王斌!”陳陽趕緊拉繩索。

王斌被拉上來,但臉色煞白:“會長,我的腳……好像斷了。”

陳陽檢查,確實是骨折。“巴圖,你送王斌回去。烏力罕,咱們繼續走。”

“會長,就咱倆了,還去嗎?”烏力罕問。

“去。”陳陽很堅定,“西山屯一百多口人,不能不管。”

兩人繼續前進。少了三個人,速度更慢了。又走了兩個小時,終於看到了西山屯的輪廓。

屯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燈光,沒有炊煙。陳陽心裡一沉,加快腳步。

進屯後,眼前的景象讓人揪心——好幾處房子被雪壓塌了,人們正在廢墟里扒人。

“陳會長!你們可來了!”屯長老馬看見陳陽,眼淚就下來了,“昨晚風太大,把電線杆颳倒了,砸塌了三戶房子。我們救了一夜,還有三個人埋在下面……”

“快!救人!”

陳陽和烏力罕加入救援。他們用鐵鍬鏟,用手刨,手指凍僵了,流血了,顧不上。

一個小時後,三個人都被扒出來了。兩個還活著,一個已經沒了氣息。

“老孫頭……”老馬抱著老人的遺體痛哭,“他為了救孫子,用身體護著孩子,自己……”

陳陽眼圈紅了。他讓人把傷者抬上爬犁,把死者用白布裹好。

“屯子裡還有多少危房?”陳陽問。

“還有五戶。”老馬說,“都是土坯房,年頭久了。”

“所有人,集中到屯部。糧食、煤炭都搬過去,集中取暖。”陳陽下令,“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著走。”

忙碌了兩個小時,全屯一百二十三人全部集中到屯部。屯部是磚房,結實,能抗住風雪。

陳陽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兩個孩子。

“狗剩和丫蛋,他倆上山撿柴去了,還沒回來!”一個婦女哭喊。

陳陽心頭一緊。這麼大的風雪,兩個孩子在山裡……

“我去找。”烏力罕說。

“一起去。”陳陽說,“老馬,你負責照顧好大家,等我們回來。”

兩人再次進山。雪地上有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了。烏力罕靠獵人的直覺,判斷孩子可能去的方向。

“那邊有個廢棄的炭窯,孩子們可能去那裡避雪。”

找到炭窯時,裡面果然有兩個孩子,八九歲年紀,蜷縮在一起,凍得嘴唇發紫。

“叔叔……”大點的男孩看見陳陽,哭了,“我們……我們迷路了……”

“不怕,叔叔來了。”陳陽脫下自己的棉襖裹住孩子,“走,回家。”

回程的路更難走。陳陽抱著一個孩子,烏力罕揹著一個,在深雪中艱難行進。風又大了,雪片打在臉上生疼。

走了約莫一半路程,烏力罕突然停下:“會長,不對。咱們走錯方向了。”

陳陽抬頭看天,灰濛濛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

“怎麼辦?”

“等‘閃電’。”烏力罕吹了聲口哨。

過了一會兒,“閃電”出現在空中。它在天上盤旋幾圈,朝一個方向飛去。

“跟上!”

跟著鷹,果然找到了正確的路。下午三點,終於回到了西山屯。

兩個孩子得救了,陳陽和烏力罕卻累癱了。他們的手腳都凍傷了,臉上手上全是凍瘡。

“快,用雪搓。”老馬有經驗,“不能直接用熱水,得用雪慢慢搓熱。”

婦女們端來雪,給兩人搓手腳。疼,鑽心地疼,但必須忍住。

搓了一個小時,手腳慢慢恢復知覺。陳陽這才感到飢餓和疲憊,他一天一夜沒吃沒睡了。

“會長,吃口熱乎的吧。”老馬端來一碗熱湯。

陳陽接過,手抖得差點灑了。他慢慢喝下,暖流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

暴風雪持續了三天三夜。這三天,陳陽一直守在西山屯。他組織人清理積雪,加固房屋,分發物資,安撫人心。

第四天,風雪終於停了。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陳陽站在屯口,看著劫後餘生的西山屯,心中百感交集。這場幾十年不遇的嚴寒,考驗的不僅是物資儲備,更是人心和意志。

“會長,統計出來了。”老馬拿來賬本,“全屯凍傷二十七人,重傷五人,死亡一人。房屋倒塌七間,牲畜凍死三十多頭。損失……很大。”

“人沒事就好。”陳陽說,“房子可以重建,牲畜可以再養。合作社會幫助大家渡過難關。”

回合作社的路上,陳陽想了很多。極端天氣越來越頻繁,興安嶺的防災減災體系必須升級。這不是花錢的問題,是生死的問題。

他會一直走下去,在這條與天爭鋒的路上,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

雪嶺爭鋒,爭的是生存,更是尊嚴。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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