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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第310章 獵場新生

2026-05-23 作者:龍都老鄉親

七月的興安嶺,白樺林綠得發亮,山間溪水叮咚作響。然而在這片生機勃勃的山林中,一場關於傳統獵場的未來之爭,正在悄然上演。

事情的起因是省裡下發的一份檔案——《關於進一步加強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意見》。檔案裡明確提出:要逐步減少商業性狩獵,擴大禁獵區範圍,鼓勵發展替代產業。

檔案傳到新盟,引起了軒然大波。老獵人們聚在一起,憂心忡忡。

“不讓打獵,咱們獵戶吃啥?”

“祖輩傳下來的手藝,難道要斷在咱們手裡?”

“山上的鹿啊、狍子啊越來越多,禍害莊稼怎麼辦?”

最焦慮的是那些以狩獵為主要收入來源的老獵戶。雖然新盟改制後,很多人都轉行搞養殖、加工、旅遊,但還是有百十號人,年紀大了,學不了新技術,就靠每年秋冬季節打點獵物貼補家用。

“陳會長,您得給大家拿個主意啊。”老獵人趙大山找到陳陽,滿臉愁容。

陳陽已經研究檔案好幾天了。他知道,這是大勢所趨。隨著生態保護意識增強,傳統的狩獵模式必然要改變。但怎麼改,才能既保護生態,又不讓老獵人們失去生計?

“趙叔,您別急。”陳陽請老人坐下,“檔案說的是‘逐步減少商業性狩獵’,不是完全禁止。而且,鼓勵發展替代產業,咱們新盟就有很多替代產業啊。”

“可我們這些老傢伙,除了打獵,啥也不會啊。”趙大山嘆氣,“去養殖場?腿腳不行了;去加工廠?眼睛花了;搞旅遊?嘴笨,不會說。”

這確實是實際問題。陳陽思考片刻,說:“這樣,咱們開個會,把所有老獵人都請來,大家一起商量,總能找到辦法。”

第二天,合作社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來的都是五十歲以上的老獵人,有的頭髮花白,有的腿腳不便,但眼神裡都透著對山林的眷戀。

陳陽開門見山:“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商量一件事——獵場的未來。省裡的檔案大家都知道了,傳統狩獵的路越走越窄。但咱們獵人有獵人的智慧,不能坐以待斃。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

會場沉默了一會兒。老獵人劉炮筒第一個開口:“陳會長,我不是反對保護動物。可您也知道,咱們獵人打獵有規矩:不打母獸,不打幼崽,不打珍稀動物。我們這是合理利用,不是濫殺啊。”

“劉叔說得對。”另一個老獵人接話,“咱們祖輩就在這片山林打獵,山林還是那片山林,動物也沒見少。為甚麼現在就不行了?”

陳陽耐心解釋:“各位叔伯,時代不同了。以前人口少,獵物多,合理狩獵沒問題。但現在人口多了,獵槍先進了,如果還像以前那樣打,用不了幾年,山裡的動物就打光了。這不是危言聳聽,南邊有些地方,野豬都快打絕了。”

老獵人們不說話了。他們知道陳陽說的是事實。

“那……那咱們怎麼辦?”趙大山問。

“轉型。”陳陽說,“從狩獵者,變成守護者;從利用者,變成管理者。”

“甚麼意思?”

“我提個方案,大家聽聽看行不行。”陳陽走到黑板前,畫了個示意圖,“咱們把興安嶺的獵場分成三類:第一類,核心保護區,完全禁獵,只用於生態保護和科學研究;第二類,可持續利用區,允許有限度的、科學的狩獵,比如控制野豬種群數量;第三類,傳統獵場文化區,不獵殺動物,但保留狩獵文化,發展旅遊。”

這個思路很新穎。老獵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那我們的收入怎麼辦?”有人問。

“收入來源多樣化。”陳陽繼續解釋,“第一,護林員崗位。咱們新盟的生態保護隊正在擴編,需要熟悉山林的老獵人當嚮導、當教練;第二,文化傳承崗位。成立‘獵人文化傳習所’,請老獵人教年輕人傳統技藝,帶遊客體驗狩獵文化;第三,特種養殖。野豬、梅花鹿、狍子,這些都可以人工養殖,既能滿足市場需求,又能保護野生種群。”

“能行嗎?”有人懷疑。

“試試才知道。”陳陽很堅定,“咱們先搞個試點。選一片獵場,按照新辦法來管理。如果成功了,再推廣。”

試點選在了老黑山獵場。這是興安嶺最大的一片傳統獵場,面積五萬多公頃,有鹿、狍、野豬、熊等多種動物,也是老獵人們最熟悉的地方。

七月十五日,“老黑山獵場轉型試點”正式啟動。陳陽親自帶隊,五十名老獵人分成五組,每組負責一片區域。

第一項工作是資源普查。老獵人們帶著年輕隊員,用最傳統的追蹤方法,結合現代科技,對獵場內的動物種類、數量、分佈進行全面調查。

“看這兒,”趙大山蹲在一處泥地前,“這是野豬的腳印,新鮮,不超過一天。從步幅看,是頭兩百斤左右的公豬。”

年輕隊員用GPS定位,拍照記錄。

“再看這棵樹,”劉炮筒指著一棵白樺樹,“樹皮被蹭掉了,是熊在蹭癢。看高度,是頭成年黑熊。”

這些老獵人的經驗,讓年輕隊員們大開眼界。他們用現代儀器,結合傳統智慧,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普查進行了一個月,結果出來了:老黑山獵場有梅花鹿八百多頭,馬鹿三百多頭,野豬一千五百多頭,狍子兩千多隻,黑熊四十多頭,還有狐狸、獾、貉等小型動物。

“野豬數量太多了。”林教授分析,“按照這片山林的食物承載力,野豬數量應該控制在一千頭以內。超過這個數,它們就會下山禍害莊稼。”

“那就把多餘的野豬獵掉。”有老獵人提議。

“但不能亂獵。”陳陽說,“要科學獵捕。我建議,成立‘野豬種群控制隊’,由老獵人帶隊,有計劃地獵捕一部分野豬。獵獲的野豬,肉可以賣,皮可以加工,收入歸隊裡分配。”

這個提議得到了老獵人們的支援。終於又能摸槍了,雖然是有限度的。

野豬種群控制隊很快組建起來,二十個老獵人,都是神槍手。他們制定了詳細的獵捕計劃:只獵公豬,不獵母豬;只獵成年個體,不獵幼崽;每次獵捕不超過五十頭,獵完後要休獵三個月,讓種群恢復。

八月的一天,控制隊進行了第一次獵捕。陳陽也參加了,他要親眼看看新辦法的效果。

清晨四點,隊伍進山。烏力罕帶路,很快找到了一群野豬的蹤跡。

“大概二十多頭,正在前面的橡樹林裡吃橡子。”烏力罕判斷。

周衛國佈置戰術:“分成三組,一組正面吸引,兩組側翼包抄。記住,只打最大的三頭公豬,打完就撤,不要驚擾整個豬群。”

老獵人們經驗豐富,很快進入預定位置。陳陽和趙大山一組,埋伏在一處土坡後。

透過望遠鏡,可以看見豬群正在覓食。最大的一頭公豬足有三百斤,獠牙外翻,威風凜凜。

“就它了。”趙大山小聲說。

陳陽點頭。趙大山慢慢舉起獵槍,瞄準,屏住呼吸。

“砰!”槍聲響起。

公豬應聲倒地。另外兩頭公豬受驚,剛要逃跑,兩側的槍聲也響了,精準命中。

三頭公豬,不到五分鐘,全部獵獲。豬群受驚四散,但沒有慌亂逃竄,很快消失在林中。

“漂亮!”陳陽讚歎。這才是科學的獵捕:精準、快速、影響最小。

獵獲的三頭野豬被運回合作社。稱重、登記、拍照,然後送去加工廠。野豬肉很受歡迎,很快被預訂一空。

“一頭野豬賣了一千五百塊,三頭四千五。”財務報賬,“扣除成本,淨賺三千。按出勤和貢獻分配,每人能分一百多。”

老獵人們拿著錢,心情複雜。錢不算多,但這是他們轉型後的第一筆收入,意義重大。

“沒想到,打獵也能這麼幹。”劉炮筒感慨,“以前咱們是見甚麼打甚麼,打多少算多少。現在這樣,既賺了錢,又保護了山林,挺好。”

野豬種群控制只是試點的一部分。另一項重要工作是“獵人文化體驗遊”。

九月初,合作社在老黑山獵場開闢了一條“獵人文化體驗線路”。遊客可以在老獵人的帶領下,學習辨認動物足跡,學習設定陷阱(無害的),學習野外生存技能,晚上還可以住獵人的木屋,聽老獵人講山林故事。

第一批遊客是哈爾濱來的一個企業家團隊。帶隊的老闆姓錢,五十多歲,挺著啤酒肚,一看就是常年坐辦公室的。

“陳會長,您這專案有意思。”錢老闆很感興趣,“我在城裡待膩了,就想來山裡透透氣。不過……安全沒問題吧?”

“絕對安全。”陳陽保證,“我們的老獵人都有幾十年經驗,線路也是精心設計的,不涉及危險區域。”

體驗開始了。老獵人趙大山帶隊,先教遊客辨認動物足跡。

“看,這是狍子的腳印,心形的,很漂亮。”趙大山指著雪地(雖然是夏天,但獵場裡有個小冰谷,常年有雪),“狍子膽小,聽見動靜就跑,所以腳印很輕。”

錢老闆蹲下看得很認真:“還真像心形。老哥,您這眼力真毒,我咋就看不出來?”

“練出來的。”趙大山笑,“我八歲就跟著爹進山,看了六十年了。”

接著是學習設陷阱。當然,設的是不傷動物的“體驗陷阱”——用樹枝和繩子做個套索,演示原理。

“這玩意兒,真能套住動物?”一個年輕遊客問。

“能。”趙大山演示,“但要放在動物經常走的路線上,高度要合適。太低套不住,太高動物就跳過去了。”

晚上,大家住在獵人木屋裡。木屋很簡陋,但乾淨整潔。晚飯是野豬肉燉蘑菇、烤土豆、大碴子粥,都是山裡的味道。

圍著篝火,老獵人們講起了山林故事。

趙大山講他年輕時遇到黑熊的經歷:“那年我二十歲,獨自進山打狍子。走到一片林子,突然聽見‘呼哧呼哧’的聲音。我一看,好傢伙,一頭大黑熊,離我就二十步遠……”

遊客們聽得入神。

“後來呢?”錢老闆問。

“後來啊,”趙大山喝了口酒,“我就慢慢往後退,不敢跑。熊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可能覺得我沒威脅,轉身走了。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一個人進深山了。”

故事一個接一個,有驚險的,有有趣的,有溫情的。篝火映著每個人的臉,山風吹來松濤聲。

三天體驗結束,遊客們意猶未盡。

“陳會長,你們這專案真好。”錢老闆臨走時說,“不僅好玩,還能學到東西,瞭解咱們東北的獵人文化。我回去要好好宣傳,讓更多人來。”

“歡迎再來。”陳陽送他們上車。

體驗遊很成功,一個月接待了五批遊客,收入三萬多元。更重要的是,老獵人們找到了新的價值——他們的經驗、故事、技藝,成了寶貴的資源。

十月,試點進行了三個月,開總結會。資料顯示:野豬數量控制在一千二百頭左右,達到了預期目標;獵人文化體驗遊收入十五萬元,提供了二十個就業崗位;老獵人們平均月收入達到三百元,比單純打獵時還高。

“試點成功了。”陳陽在會上宣佈,“從今天起,新盟所有獵場,都按照老黑山模式轉型。咱們要把興安嶺建成一個樣板——既保護生態,又傳承文化,還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掌聲響起。老獵人們眼含熱淚。他們曾經以為,狩獵時代結束了,他們要被淘汰了。但現在,他們找到了新的位置——守護者、傳承者、引導者。

散會後,趙大山找到陳陽:“會長,我有個想法。”

“您說。”

“咱們能不能建個‘獵人博物館’?把祖輩用過的工具、穿過的衣服、打獵的老照片都收藏起來,讓後人知道,興安嶺的獵人曾經怎樣生活。”

“好主意!”陳陽眼睛一亮,“這事您來負責,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說。”

“我……我能行嗎?”趙大山有些猶豫。

“當然能行。您是活的歷史,您來當館長,最合適。”

趙大山激動得手都抖了:“那……那我就試試。”

獵人博物館很快籌建起來。老獵人們紛紛捐出家傳的寶貝:生鏽的獵槍、磨光的獵刀、補丁摞補丁的皮襖、發黃的老照片……每一件物品背後,都有一個故事。

博物館開館那天,來了很多人。年輕人看新奇,老人看回憶。趙大山當講解員,講得聲情並茂。

“這把獵刀,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民國二十七年,他用這把刀殺死一頭傷人的老虎,救了整個屯子的人……”

“這件皮襖,是我爹留下的。上面這個補丁,是他被熊抓傷時,我娘一針一線縫的……”

聽著這些故事,很多人流淚了。這是興安嶺的記憶,是獵人的魂。

陳陽站在博物館裡,看著那些展品,心中感慨。獵場新生,不是簡單地放棄狩獵,而是讓狩獵文化以新的形式傳承下去。

他知道,轉型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各種問題。但只要方向對了,一步一步走,總能到達。

他會一直走下去,在這條保護與傳承的路上,守護每一段記憶,每一份傳承。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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