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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309章 鶴唳松濤

2026-05-23 作者:龍都老鄉親

東北虎被盜獵的事件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興安嶺激起了層層波瀾。四月初,陳陽在老鷹嘴召開全體護林員大會,決定兌現開山驚雷時的承諾——組建一支真正的、專業化的“興安嶺生態保護隊”。

“以前咱們護林隊的主要任務是防火、防盜伐,兼顧一下動物保護。”陳陽站在臺上,看著臺下三百多張黝黑的臉龐,“但從今天起,生態保護上升到首要位置。咱們要保護的不只是林子,是林子裡的每一個生命。”

臺下響起議論聲。老護林員趙大山舉手提問:“陳會長,保護動物我們支援。可要是野豬下山禍害莊稼,熊瞎子進屯子傷人,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看著不管吧?”

這個問題很現實。這兩年隨著山林保護力度加大,野生動物數量有所恢復,但人獸衝突也增加了。去年秋天,北山屯的玉米地被野豬糟蹋了三十多畝;前年冬天,東山屯有老人出門倒灰,被覓食的黑熊撓傷了。

“這個問題提得好。”陳陽點頭,“保護不是一味地放任,而是科學管理。我請來了省林業大學的專家,給大家講講怎麼解決人獸衝突。”

專家姓林,四十多歲,戴副眼鏡,說話不緊不慢:“鄉親們,我是研究野生動物保護的。首先我要說,野豬糟蹋莊稼、黑熊傷人,這些確實是問題,但不是動物的錯,是咱們人類侵佔了它們的棲息地。”

臺下有人撇嘴,顯然不服氣。

林教授不介意,繼續說:“那怎麼辦?三個辦法:防、驅、疏。防,就是在莊稼地周圍修防護欄,用帶電的那種,野豬一碰就麻,不敢再來;驅,就是用聲光電裝置,比如閃光燈、警報器,動物怕這些;疏,就是給動物留出足夠的生存空間,在遠離村屯的地方設定‘投食點’,冬天食物匱乏時投放些玉米、土豆,讓它們別往屯子裡跑。”

“那得花多少錢啊?”有人嘀咕。

“花錢,但值得。”陳陽接過話,“咱們算筆賬:北山屯去年被野豬禍害的三十畝玉米,損失大概三千塊錢。如果修一公里的防護欄,成本五千,能用五年。算下來,一年才一千,比損失少多了。而且防護欄修好了,年年受益。”

這筆賬一算,大家明白了。

“那熊傷人怎麼辦?”又有人問。

“熊的問題更復雜些。”林教授說,“首先,熊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除非受到威脅,或者餓極了。所以第一,不要在野外隨意丟棄食物垃圾,那會吸引熊;第二,進山要結伴,弄出點動靜,熊聽見人聲會避開;第三,如果真遇到熊,不要跑,慢慢後退,儘量顯得自己很大——張開衣服,舉起雙手。”

“要是熊攻擊人呢?”一個小夥子問。

“那隻能自衛。”林教授嚴肅地說,“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傷害熊。咱們可以配發防熊噴霧和訊號槍,這些非致命武器足夠嚇退熊了。”

道理講通了,接下來就是行動。新盟投入二十萬元,啟動“人獸和諧共處計劃”。第一步是在各屯子外圍修建防護欄;第二步是採購聲光電驅獸裝置;第三步是在深山設立五個投食點;第四步是給護林員和經常進山的村民配發防熊裝備。

同時,生態保護隊正式組建。隊長由周衛國擔任,副隊長烏力罕,隊員從原來的護林隊中擇優選拔,要求年輕、有文化、能吃苦。第一批選拔了五十人,分為五個分隊,每個分隊負責一片區域。

“咱們的任務很明確。”周衛國在訓練動員會上說,“第一,巡護山林,制止盜獵盜伐;第二,監測野生動物種群,建立檔案;第三,救助受傷動物;第四,引導野生動物遠離人類聚居區;第五,宣傳教育,讓老百姓理解和支援保護工作。”

訓練開始了。除了常規的體能、格鬥、射擊訓練,還增加了許多新內容:動物識別、痕跡追蹤、急救包紮、甚至還要學簡單的俄語——因為經常要跟對岸的俄羅斯護林員交流。

巴圖和他的金雕“閃電”成了隊裡的明星。這隻經過嚴格訓練的金雕,不僅能偵查,還能傳遞訊息。有一次訓練中,巴圖讓“閃電”把一個小竹筒送到十里外的觀察點,只用了十五分鐘。

“比摩托車還快!”隊員們驚歎。

四月中旬,生態保護隊迎來了第一次實戰考驗。

那天下午,巡護二分隊在老黑山巡邏時,發現了一隻受傷的丹頂鶴。這隻鶴左翅膀骨折,倒在溪邊,已經奄奄一息。

“快,通知隊部!”分隊長立即報告。

陳陽接到訊息,帶著林教授和獸醫趕到現場。林教授一看就皺眉:“麻煩了。這是隻成年丹頂鶴,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看傷口,應該是被偷獵者的夾子夾傷的。”

獸醫檢查後說:“翅膀骨折嚴重,必須手術。但咱們的裝置做不了這種精細手術。”

“送省城!”陳陽當機立斷,“聯絡省野生動物救護中心,請他們準備手術。咱們負責護送。”

護送一隻受傷的大鳥可不是容易事。丹頂鶴站立時有一米多高,翅膀展開超過兩米,而且警惕性很高,不讓生人靠近。

最後還是烏力罕有辦法。他慢慢靠近,用鄂倫春語低聲哼著古老的調子,那調子舒緩平和,丹頂鶴竟然漸漸安靜下來。烏力罕小心地用衣服裹住鶴的翅膀,避免二次傷害,然後輕輕抱起來。

“走!”

吉普車連夜開往省城。三百多公里山路,顛簸了六個小時。到達省野生動物救護中心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手術室的燈一直亮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手術成功了。主刀醫生出來說:“翅膀保住了,但需要靜養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恢復得好,可以放歸野外。”

陳陽鬆了口氣。這時他才注意到,救護中心裡還有其他受傷的動物:一隻斷腿的猞猁,一隻中毒的紫貂,一隻眼睛受傷的雕鴞……

“這些都是偷獵造成的?”陳陽問中心主任。

“大部分是。”主任嘆氣,“還有些是誤入人類活動區受傷的。我們這裡每年要救助上百隻野生動物,但人力物力都有限。”

回到興安嶺,陳陽的心情很沉重。他召集理事會,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建一個“興安嶺野生動物救護站”。

“咱們不能總把受傷動物往省城送,路上顛簸,很多重傷的撐不到。”陳陽說,“如果咱們自己能救助,成活率會高很多。”

“可是裝置、技術、資金……”孫曉峰列出困難。

“裝置可以買,技術可以學,資金……”陳陽想了想,“可以向國家申請專項資金,同時發動社會捐助。最重要的是,這事有意義,值得做。”

經過一番努力,專案批下來了。國家林業局撥了五十萬專項資金,省裡配套三十萬,新盟自籌二十萬,總共一百萬,用於建設救護站和購買裝置。

地址選在合作社旁邊的一片空地。五月初破土動工,到六月底,一個功能齊全的野生動物救護站建成了:有手術室、隔離病房、康復籠舍、藥品倉庫,還有一個小型化驗室。

站長請來了林教授的一個學生,叫蘇雨,是個二十六歲的女獸醫,專門研究野生動物救護。蘇雨帶來了兩個助手,又從新盟選了五個年輕人當學徒。

“咱們這個站,不僅要救動物,還要做研究,做科普。”蘇雨很有幹勁,“我要把這裡建成東北最好的野生動物救護基地。”

救護站開張沒多久,就迎來了一批“病人”:兩隻被毒餌毒傷的狐狸,一隻掉進陷阱的狍子,一隻翅膀受傷的雀鷹,還有一隻眼睛發炎的梅花鹿。

蘇雨帶著團隊忙得團團轉。手術、輸液、換藥、餵食……常常忙到深夜。

陳陽每天都會去救護站看看。他特別喜歡那隻梅花鹿,給它取名叫“平安”。平安很溫順,餵它草料時,會輕輕蹭人的手。

“等它眼睛好了,就放回山裡。”蘇雨說。

“能完全恢復嗎?”

“應該能。梅花鹿的恢復能力強。”

然而,就在救護站各項工作走上正軌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降臨了。

六月中旬,興安嶺進入雨季。連續下了三天暴雨後,黑龍江水位暴漲,江邊的一片灘塗被淹了。那裡是許多候鳥的繁殖地,包括一群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白鶴。

“不好了!”巡護隊員衝進救護站,“江邊灘塗被淹了,有十幾只白鶴雛鳥困在水裡!”

蘇雨立刻組織救援。但趕到江邊時,眼前的情景讓人揪心——洪水淹沒了灘塗,十幾只毛茸茸的白鶴雛鳥在漂浮的草窩上瑟瑟發抖,大鶴在空中焦急地盤旋鳴叫。

“水位還在漲,必須把雛鳥救上來!”蘇雨說。

可是怎麼救?灘塗已經變成了一片沼澤,人下去就可能陷進去。

“用船!”陳陽趕到了,“快去合作社調船!”

合作社有兩艘小木船,平時用於江上巡邏。船調來了,但靠近雛鳥又成了問題——雛鳥很警覺,人一靠近就往深水區遊。

“我來。”巴圖帶著“閃電”來了,“讓鷹把雛鳥往船這邊趕。”

這招果然有效。“閃電”低空盤旋,雛鳥本能地朝著船的方向遊。隊員們趁機用網兜一隻只撈上來。

救到第八隻時,意外發生了。一隻雛鳥受驚過度,拼命往深水區遊,眼看就要被急流沖走。

“我去!”巴圖跳下水,朝雛鳥游去。水流很急,他遊得很吃力。

岸上的人都捏了把汗。陳陽讓人準備好繩索,隨時準備救援。

巴圖終於抓住了雛鳥,但自己也精疲力盡,被水流往下游衝。關鍵時刻,“閃電”俯衝下來,抓住巴圖的衣服,拼命往上拉。雖然一隻鷹的力量有限,但這給了巴圖喘息之機,他奮力游回了岸邊。

“好樣的!”眾人歡呼。

十三隻白鶴雛鳥全部獲救,被送到救護站。蘇雨檢查後,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受涼和驚嚇,沒有受傷。養幾天,等大水退了就能送回去。”

接下來的幾天,救護站變成了“幼兒園”。十三隻毛茸茸的白鶴雛鳥需要精心照料:每兩小時喂一次食,要喂專門配製的流食;要保持溫暖,又不能太熱;還要防止它們互相踩踏。

新盟的婦女們主動來幫忙。她們有養孩子的經驗,照顧雛鳥正合適。韓新月也來了,帶著陳興。小傢伙看見毛茸茸的小鶴,興奮得直拍手。

“輕點,別嚇著它們。”韓新月溫柔地說。

經過一週的精心照料,十三隻雛鳥都恢復了健康。這時洪水也退了,灘塗重新露出水面。

放歸那天,來了很多人。陳陽、蘇雨、巴圖,還有幫忙的婦女們,一起把雛鳥送到江邊。

大鶴們一直在附近盤旋,看見雛鳥回來,發出歡快的鳴叫。雛鳥們也興奮地回應,跌跌撞撞地跑向鶴群。

“走吧,回家吧。”蘇雨輕聲說。

雛鳥們匯入鶴群,一家家團聚。天空中,鶴影翩翩,鳴聲嘹亮。

“真美啊。”韓新月依偎在陳陽身邊。

“是啊。”陳陽感慨,“這就是咱們要守護的。”

這次救援行動被省電視臺報道了。節目播出後,興安嶺野生動物救護站名聲大噪,收到了很多社會捐助,還有人專門從外地來看望被救的動物。

“沒想到,咱們做的好事,這麼多人關注。”蘇雨很感動。

“因為人心都是向善的。”陳陽說,“咱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七月初,救護站又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隻年幼的東北虎。不是受傷的,是母虎被偷獵後留下的孤兒,被巡護隊在山洞裡發現。

“這隻虎崽最多兩個月大,離開了母親,自己在野外活不了。”蘇雨檢查後說,“得人工餵養。”

養老虎可不是養貓。虎崽雖然小,但野性十足,不讓生人靠近,餵食時齜牙低吼。

“得慢慢來,讓它信任咱們。”蘇雨很有耐心,每天親自餵食,陪它玩耍,用溫和的聲音跟它說話。

一個月後,虎崽終於放下了戒心,會主動蹭蘇雨的手,像只大貓。

“給它取個名字吧。”陳陽說。

“叫‘山林’怎麼樣?”蘇雨提議,“希望它永遠屬於山林。”

“好,就叫山林。”

山林在救護站住了三個月,長到了五十多斤。專家評估後認為,它已經具備了野外生存能力,可以放歸了。

放歸地點選在遠離人煙的深山。那天,山林好像知道要回家了,在籠子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開啟籠門時,它猶豫了一下,看看蘇雨,又看看山林,終於邁步走出籠子,消失在密林中。

“它會過得好的。”蘇雨眼圈紅了。

“一定會的。”陳陽拍拍她肩膀,“因為它知道,這片山林有人守護。”

鶴唳松濤,虎嘯山林。這些聲音,是興安嶺的靈魂。

陳陽知道,救護站救的不僅是動物,更是人心。當人們看到受傷的動物得到救治,看到瀕危的物種得到保護,他們才會真正理解保護的意義。

這條路還很長,但每一步都值得。

他會一直走下去,在這條守護生命的路上,做那個最堅定的守護者。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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