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幫商隊的成功在興安嶺傳為佳話,但省城哈爾濱的黑市圈子卻炸了鍋。刀疤劉那些人,眼睜睜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利潤被一個山裡來的合作社搶走,恨得牙癢癢。
“陳陽這是要斷咱們的財路啊!”刀疤劉召集哈爾濱幾個黑市頭目開會,“不能讓他這麼囂張下去。”
“那怎麼辦?人家現在是正規軍,有執照,有渠道,咱們拿甚麼跟人家鬥?”一個綽號“黃毛”的頭目說。
“正規軍?”刀疤劉冷笑,“我打聽過了,他們那個新盟,說白了就是一群土包子抱團。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上不了檯面。咱們得讓他們知道,哈爾濱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具體怎麼做?”
“設個擂臺。”刀疤劉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認識省城‘鬥獸場’的老闆,咱們組織一場‘鬥獸大賽’,邀請他們參加。要是他們不敢來,就是慫包,以後別想在哈爾濱混;要是來了,輸了,就得把商隊的生意讓出來。”
“鬥獸?鬥甚麼?”
“他們不是馴鷹嗎?就比馴獸。”刀疤劉說,“咱們出最好的鬥犬,他們出鷹,看誰的厲害。”
這個主意很毒。鬥獸在八十年代末的哈爾濱地下圈子很流行,尤其是鬥狗,賭注很大。但用鷹鬥狗,這是頭一回。
訊息傳到興安嶺,陳陽眉頭緊鎖。
“這是鴻門宴。”周衛國說,“不能去。”
“不去不行。”陳陽搖頭,“現在咱們的商隊剛在哈爾濱站穩腳跟,如果認慫,以後就難了。而且,刀疤劉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這次躲過了,下次還會找別的茬。”
“可鬥獸……太野蠻了。”孫曉峰反對,“咱們的鷹是護林用的,不是鬥獸的。而且萬一傷著了,損失太大。”
“不一定真要鬥。”陳陽說,“可以談條件。比如,不比勝負,比技巧。”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哈爾濱。這次只帶四個人:周衛國、王斌、烏力罕,還有馴鷹隊的寶音。
出發前,陳陽特意給海東青“雪影”做了特訓——不是訓練攻擊,而是訓練閃避和威懾。他知道,真要鬥起來,鷹打不過專業的鬥犬,但可以智取。
十月二十五日,五人來到哈爾濱。刀疤劉很熱情,在“北方大飯店”請客。
“陳會長,上次的事是誤會。”刀疤劉舉杯,“這次請你來,是想交個朋友。咱們以獸會友,不傷和氣。”
“怎麼個會法?”陳陽問。
“很簡單。”刀疤劉說,“我們出三隻鬥犬,你們出三隻鷹,一對一比試。場地在‘鬥獸場’,時間是後天晚上。贏家通吃——你們贏了,哈爾濱的市場我們讓出來;你們輸了,商隊退出哈爾濱。”
條件很苛刻。陳陽沒立刻答應:“我得看看你們的鬥犬。”
“沒問題。”
第二天,刀疤劉帶陳陽去看鬥犬。那是一個專門養鬥犬的院子,養著十幾只兇猛的犬種:藏獒、位元犬、高加索犬……個個膘肥體壯,目露兇光。
“這只是‘黑虎’,純種藏獒,咬死過三隻狼。”刀疤劉指著一隻黑色巨犬說,“這只是‘紅魔’,位元犬,戰績十二勝零負。這只是‘雪豹’,高加索犬,剛從蘇聯進口的。”
三隻都是頂級鬥犬。陳陽心裡一沉——這樣的對手,鷹很難對付。
“怎麼樣?敢不敢比?”刀疤劉挑釁。
“敢。”陳陽說,“但規矩要改一改。既然是‘以獸會友’,就不能太血腥。咱們不比生死,比技巧——三局兩勝制,每局十分鐘。你們的犬要能抓住我們的鷹,算你們贏;抓不住,算我們贏。”
刀疤劉想了想:“行!但場地要在封閉的籠子裡,鷹不能飛太高。”
這是限制鷹的優勢。但陳陽答應了。
回到住處,大家商量對策。
“太危險了。”烏力罕說,“那三隻犬,任何一隻都能輕易咬死鷹。就算不鬥生死,被抓住也是重傷。”
“所以要想辦法。”陳陽說,“咱們的鷹靈活,速度快,這是優勢。犬雖然猛,但笨重。咱們要打游擊,不能硬拼。”
他詳細布置戰術:第一局,王斌的蒼鷹對位元犬“紅魔”。蒼鷹靈活,擅長空中變向,對付位元犬這種直線衝擊型的,要打時間差。
第二局,烏力罕的獵隼對藏獒“黑虎”。獵隼速度快,藏獒雖然猛,但轉身慢,要用速度拖垮它。
第三局,陳陽的海東青“雪影”對高加索犬“雪豹”。這是最關鍵的一局,也是最難的一局。高加索犬體型最大,攻擊範圍廣,而且聰明。
“雪影有優勢。”陳陽說,“它最聰明,能聽懂複雜指令。咱們要智取。”
訓練了兩天。十月二十八日晚,“鬥獸場”人山人海。哈爾濱黑白兩道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賭注下得很大,據說總額超過五十萬。
場地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圓形鐵籠,高三米,頂上封著網,防止鷹飛出去。四周是看臺,坐滿了人。
第一局開始。王斌架著蒼鷹進場,對面是牽著位元犬的馴犬師。位元犬“紅魔”很興奮,不停地咆哮,想撲過來。
“開始!”
馴犬師鬆開鏈子,“紅魔”如離弦之箭,直撲王斌。王斌一抬手,蒼鷹騰空而起。
位元犬撲了個空,抬頭看鷹,狂吠。蒼鷹在籠頂盤旋,不時俯衝下來,啄一下犬的背,又迅速升空。
“紅魔”被激怒了,跳起來咬,但夠不著。它追著鷹的影子跑,但鷹太靈活,總是在它要咬到時躲開。
十分鐘很快過去。鐘聲響起,第一局結束。位元犬累得直喘氣,身上被啄了幾處,但都是皮外傷;蒼鷹毫髮無損。
“第一局,興安嶺勝!”裁判宣佈。
看臺上譁然。很多人押了位元犬贏,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刀疤劉臉色難看,但強作鎮定:“還有兩局。”
第二局,烏力罕的獵隼對藏獒“黑虎”。藏獒體型更大,更兇猛,但速度慢。
戰術一樣——遊擊。獵隼利用速度優勢,在藏獒頭頂飛來飛去,不時俯衝騷擾。藏獒被耍得團團轉,氣得直吼。
但意外發生了。獵隼一次俯衝太低,被藏獒突然躍起,一爪子拍中翅膀!
“小心!”烏力罕驚呼。
獵隼在空中翻滾幾下,勉強穩住,但明顯受傷了,飛行不穩。
藏獒看準機會,又是一躍,這次咬向獵隼的腿!
千鈞一髮之際,獵隼猛地拔高,藏獒的牙齒擦著它的爪子劃過,差一點就咬中了。
時間到。第二局結束。獵隼受傷,但沒被抓住;藏獒也沒討到便宜。
“第二局,平局!”裁判宣佈。
現在是一勝一平,第三局成了決勝局。
刀疤劉鬆了口氣:“還有機會。雪豹,看你的了!”
第三局,陳陽帶著“雪影”進場。高加索犬“雪豹”體型比藏獒還大,像頭小獅子,眼神冷漠,一看就是身經百戰。
“開始!”
“雪豹”不像前兩隻犬那樣狂躁,它很冷靜,慢慢向陳陽逼近。陳陽不慌,抬手,“雪影”飛起。
“雪豹”抬頭看了一眼,突然加速,不是撲向鷹,而是撲向陳陽!它很聰明,知道攻擊馴鷹人,鷹就會來救。
陳陽早有準備,側身閃開。“雪豹”撲空,轉身再撲。這時,“雪影”俯衝下來,尖喙直啄犬眼。
“雪豹”低頭躲過,同時揮爪拍向“雪影”。“雪影”靈活地一扭身,從犬爪下鑽過,飛到另一側。
一犬一鷹,在籠中周旋。“雪豹”很狡猾,總是找陳陽的破綻;“雪影”則全力保護主人,不時騷擾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要到十分鐘,“雪豹”突然改變策略——它不再追鷹,而是堵在籠門處,把陳陽逼到角落。
陳陽背後是鐵網,無路可退。“雪豹”低吼著逼近,準備最後一擊。
看臺上,刀疤劉笑了:“贏了!”
但就在這時,“雪影”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它沒有攻擊犬,而是飛向籠頂,用爪子抓住頂網,然後猛地一蹬!
頂網是用細鐵絲編的,有一定彈性。“雪影”這一蹬,帶動整張網顫動,籠頂懸掛的一盞照明燈晃動起來。
燈光晃動,影子亂晃。“雪豹”被晃動的影子干擾,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的工夫,陳陽抓住機會,從犬身側滑過,逃出角落。
“雪影”鬆開爪子,一個俯衝,啄向“雪豹”的鼻子。“雪豹”吃痛,後退兩步。
鐘聲響起,時間到!
第三局結束。“雪豹”沒抓住鷹,鷹也沒能制服犬。
“第三局,平局!”裁判宣佈。
總成績:一勝兩平,興安嶺勝!
“不可能!”刀疤劉跳起來,“他們的鷹犯規了!晃燈是作弊!”
“規矩裡沒說不能碰燈。”陳陽平靜地說,“只說不許傷人,不許用工具。鷹用爪子碰網,不算犯規。”
裁判檢視規則後,點頭:“確實沒犯規。勝者,興安嶺新盟!”
看臺上炸了鍋。押興安嶺贏的人歡呼,押刀疤劉贏的人罵娘。但結果已定。
刀疤劉臉色鐵青,但眾目睽睽之下,不能耍賴。他走到陳陽面前,咬牙說:“陳會長,好手段。我認輸。哈爾濱的市場,讓給你們了。”
“不是讓,是公平競爭。”陳陽糾正,“以後,咱們可以合作。你們的鬥犬,可以轉行——訓練成搜救犬、護衛犬,比鬥犬更有前途。”
這話出乎刀疤劉意料。他愣了一會兒,苦笑:“陳會長,你這個人……有意思。行,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不打不相識。這場省城擂臺,不僅保住了商隊的市場,還意外地化敵為友。
回到住處,陳陽檢查“雪影”的情況。鷹沒事,只是累了。
“今天多虧了你。”陳陽撫摸著“雪影”的羽毛,“真聰明,知道晃燈。”
“雪影”咕咕叫了兩聲,好像在說:小意思。
第二天,刀疤劉真的來談合作了。他手下那些鬥犬,有不少可以轉型。陳陽建議他成立“護衛犬訓練中心”,新盟可以投資,也可以提供客戶(比如養殖場、倉庫需要看護犬)。
“這個主意好。”刀疤劉很感興趣,“比鬥狗正經,還賺錢。”
雙方初步達成合作意向。刀疤劉還答應,以後哈爾濱的黑市圈子,不再找興安嶺商隊的麻煩。
省城擂臺,大獲全勝。不僅贏了比賽,更贏得了尊重和友誼。
回到興安嶺,陳陽總結這次經驗:“咱們新盟,既要能文,也要能武。文的時候,講道理,守規矩;武的時候,不惹事,也不怕事。”
獵戶們聽了,熱血沸騰。他們發現,跟著陳陽,不僅能過上好日子,還能活得有尊嚴。
新盟的威望,達到了新的高度。
陳陽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雪影”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遠處是連綿的群山,近處是忙碌的鄉親。
從山裡到省城,從被動防守到主動出擊,這條路,新盟走對了。
他會一直走下去,帶著敢打敢拼的精神,帶著化敵為友的智慧,帶著更堅定的自信。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