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石城後,周玄與秦可卿徹底棄用了飛行法器。
在北地,高空是絕對的禁區。狂暴的靈氣亂流會瞬間撕碎任何敢於升空的築基期修士。
即便是元嬰期,一旦脫離地脈的牽引,也會被三倍於西荒域的重力強行拽下,淪為風雪中的活靶子。
兩人選擇徒步深入北地腹地。
萬頃冰原上,風聲如厲鬼咆哮。
天空呈現出壓抑的鉛灰色,彷彿一塊巨大的鐵板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細碎的冰晶裹挾在狂風中,像無數把鋒利的鋼刀,在空中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鳴。
每一寸空氣裡,都充斥著極度不穩定的爆炸性靈氣。
秦可卿走得很吃力。
她身上那件灰黑色的獸皮大衣表面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硬冰。
三倍的重力壓在身上,如同揹負著一座鐵礦山。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呼吸粗重。
最致命的不是重力,而是靈氣。
法修的根基在於吐納天地靈氣。
但在北地,每一次呼吸,吸入經脈的靈氣都像是一把摻了碎玻璃的滾水。
這些靈氣粒子極度活躍、暴躁,在她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著穴竅的內壁。
秦可卿體內的靈力運轉出現了明顯的滯澀。
原本如臂使指的雷霆靈力,此刻就像是被凍住的泥漿,流轉不暢。
她必須分出七成的精力去鎮壓體內暴動的靈氣,只剩下三成體力用來趕路。
相比之下,走在前方三步遠的周玄,簡直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依然穿著那身破舊的粗布麻衣,連兜帽都沒有戴。
狂風夾雜著冰雪吹打在他的臉上,卻連一道白印都沒能留下。
他的步伐穩健勻稱,踩在鬆軟的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極淺,彷彿整個人失去了重量。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護體。
識海深處,那本殘缺的青銅古書緩緩旋轉。
一縷極細的紫金光芒順著經脈遊走全身,這是太一神力。
周玄並沒有用神力去硬抗風雪,而是透過《太一訣》對微觀層面的絕對掌控,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磁場薄膜。
這層薄膜不斷調整著震動頻率,將三倍重力巧妙地卸入地下,同時將空氣中那些暴躁的靈氣粒子直接彈開。
“停一下。”周玄突然駐足。
秦可卿立刻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背後的雷劍劍柄,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的風雪。
“不用緊張,沒有妖獸。”
周玄轉過身,看著秦可卿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你的經脈快到極限了。”
秦可卿咬了咬乾裂的嘴唇:“我還能撐。這點風雪,比困龍谷的幻境差遠了。”
“這是兩碼事。”
周玄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
“困龍谷是針對神魂的絞殺,這裡是純粹的物理規則碾壓。”
“你習慣了西荒域那種溫和的靈氣,強行吞吐北地的狂暴靈氣,等於在用砂紙打磨你的五臟六腑。”
“再走兩個時辰,你的金丹根基就會出現不可逆的裂痕。”
秦可卿沉默。她知道周玄說的是對的。
這十年的生死磨礪讓她學會了認清現實,不再盲目逞強。
“那該如何?”她問。
周玄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面朝冰原深處,雙眼微微眯起。
漆黑的瞳孔深處,一抹純粹的紫金光芒驟然亮起。
太一神眼,開。
在周玄的視界中,漫天的風雪和鉛灰色的天空瞬間褪去了色彩,化作無數條交織的能量線條。
他看到了空氣中那些呈現赤紅色、瘋狂碰撞的靈氣粒子。
它們就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瘋狗,在虛空中互相撕咬、引爆。
這就是北地體修強悍的根源。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肉身不強,連呼吸都是奢望。
但周玄看的不是這個。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鎖定了更高維度的虛空。
“來了。”周玄低聲呢喃。
話音剛落,一股宏大、冰冷、毫無生機的波動,從極北之地的深處盪漾開來。
這股波動沒有聲音,沒有形體,甚至連秦可卿這樣的築基期修士都無法感知。
它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潮汐,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掃過整片冰原,掃過黑石城,掃過北地的每一寸土地。
當這股波動掃過周玄所在的位置時,他清晰地看到,空氣中那些原本瘋狂碰撞的赤紅色靈氣粒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暴走的靈氣被強行平抑。
風雪依舊,但那種隨時會爆炸的壓迫感卻蕩然無存。
這個過程極短,僅僅持續了三息時間。
三息之後,波動遠去,靈氣粒子再次恢復了狂暴的狀態,甚至因為被強行壓制過,反彈得更加劇烈。
周玄眼中的紫金光芒緩緩散去。他轉過身,看著秦可卿,丟擲了一個問題:“你覺得,為甚麼北地的靈氣會如此狂暴,而西荒域的靈氣卻日漸枯竭?”
秦可卿愣了一下。她習慣了用劍去解決問題,很少去思考天地執行的底層邏輯。
“因為地脈不同?”
她試探著回答。
“北地苦寒,環境惡劣,所以生出的靈氣也暴躁。”
周玄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環境是果,不是因,修仙界的人總是習慣把一切解釋不通的現象歸結為‘天意’或者‘地脈’,卻從來不去深究這層外殼下到底爛成了甚麼樣。”
他彎下腰,從地上抓起一把積雪。
“西荒域缺的,是‘迴圈’。”
周玄手掌微微用力,將積雪捏成一個冰團。
“靈氣被各大宗門的聚靈陣鎖死,凡人無法接觸,修士只進不出。”
“就像一潭死水,時間久了,自然發臭、乾涸。”
“所以魔氣一旦入侵,整個西荒域毫無抵抗之力,因為它的免疫系統早就停擺了。”
秦可卿聽得入神。
這種對一域之地的宏觀解構,完全超出了天機閣教給她的認知體系。
周玄五指猛地收緊,砰的一聲,冰團在他掌心炸碎,化作細密的冰晶四下飛濺。
“而北地缺的,是‘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