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拍了拍手上的冰渣。
“這裡的靈氣總量大得驚人,但失去了某種束縛。”
“就像是一座拆了承重牆的房子,能量在裡面橫衝直撞。”
“法修在這裡活不下去,不是因為法術沒用,而是因為你們的經脈承受不住這種沒有經過‘降壓’的原始能量。”
“法則缺位。”
周玄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整個囚籠界的天道,是殘缺的,它根本不是一個自然演化出來的完整世界。”
秦可卿只覺得腦海中轟鳴作響。
“天道殘缺……”
她喃喃自語,回想起剛才周玄仰望虛空的動作,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你剛才停下來,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那種能壓制狂暴靈氣的力量,是北地的至強者出手了嗎?化神期老怪?”
“化神期?”
周玄冷笑一聲。
“化神期算個屁。”
他看著秦可卿,眼神深邃得讓人心悸。
“如果是修士出手,力量中必然帶有情緒和個人印記,但剛才掃過北地的那股波動,太死板,太規律,太冰冷了,它沒有任何主觀意志,只是在機械地執行某種程式。”
“每隔一段時間,這股潮汐就會掃過一次,強行把北地即將失控的靈氣壓下去,防止這片天地徹底炸開。”
周玄抬起頭,再次看了一眼那鉛灰色的天空。
“這不是強者的手段,這更像是某種維持世界不崩塌的‘天道呼吸’,或者是……某個籠罩了整個囚籠界的古老陣法,在苟延殘喘地運轉著它最後的餘韻。”
秦可卿感到一陣寒意從骨髓裡滲出來。
這股寒意與北地的風雪無關,而是源於對未知真相的恐懼。
如果整個世界只是一個被人為佈置、且正在崩潰的陣法,那他們這些在其中掙扎求生的修士,到底算甚麼?
“別想太多。”
周玄打斷了秦可卿的思緒。
他知道這種高維度的認知衝擊對普通修士來說過於沉重。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找到楊家。”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符,遞給秦可卿。
“貼身戴著,裡面封存了我的一絲太一神力,它會幫你過濾掉入體的狂暴靈氣,雖然不能完全消除重力壓制,但至少能保證你的金丹不碎。”
秦可卿接過玉符,入手微溫。
她沒有道謝,只是默默地將其貼身收好。
兩人繼續前行。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四周的地貌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還有些起伏的雪丘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坦冰面。
地圖上標註的凜冬冰原,到了。
這裡的環境惡劣到了極致。
溫度低得連撥出的氣都會在瞬間化作冰渣掉落在地。
狂風在這裡失去了阻擋,肆無忌憚地貼著冰面橫掃,發出尖銳的呼嘯。
更讓人感到不安的,是死寂。
神識所及之處,空無一物。
沒有植被,沒有高山,甚至連那些在北地邊緣偶爾能見到的耐寒妖獸,在這裡也徹底絕跡了。
只有白茫茫的冰川,和刺骨的寒風。
萬頃冰原上風聲如厲鬼咆哮,天空呈現出壓抑的鉛灰色,細碎的冰晶在空中劃過,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不穩定的爆炸性靈氣。
秦可卿環顧四周,聲音在風中破碎:“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冰原……似乎沒有盡頭,更沒有活人的影子。”
凜冬冰原的風,不像是自然界的氣流,更像是無數把生鏽的鐵銼,在一寸寸地刮擦著天地間的一切。
周玄停下了腳步。
他腳下的積雪極深,但由於三倍重力的壓制,雪層被擠壓得如同岩石般堅硬。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中,任由那些裹挾著狂暴靈氣粒子的冰晶砸在自己那件粗布麻衣上。
秦可卿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在肺部凝結出一陣刺痛。
即便有周玄給的那枚蘊含太一神力的玉符護持,在連續跋涉了數日後,她的體力也已經逼近了極限。
“呼……”
秦可卿吐出一口白霧,白霧瞬間化作冰渣簌簌落下。
她環顧四周,除了白,還是白。
周玄閉上了眼睛。
識海深處,那本殘缺的青銅古書緩緩停止了旋轉。
周玄切斷了對外的視覺感知,將所有的精神力集中於一點。
下一刻,一股堪比化神期大能的龐大神識,以他為圓心,如同無形的深海暗流,貼著冰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十里。
五十里。
兩百里。
神識蔓延的速度極快,但反饋回來的資訊,卻讓周玄的眉頭微微皺起。
空。
太空了。
在他的神識籠罩範圍內,這片冰原就像是一張被徹底擦除了一切痕跡的白紙。
沒有山川起伏,沒有地脈走勢,沒有靈藥的熒光,甚至連一隻最低階的耐寒雪鼠的生命體徵都不存在。
更詭異的是,當他的神識試圖向下穿透冰層,探查地底的情況時,卻遇到了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
那不是陣法,也不是某種強者的結界,而是純粹的物理規則。
這裡的萬古玄冰經歷了無數歲月的重力擠壓和狂暴靈氣的淬鍊,其密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連無形的神識探進去,都如同陷入了凝固的鐵水,寸步難行。
周玄將神識放開到了極限,可是這冰原似乎沒有盡頭,而且空空蕩蕩,別說是人了,連妖獸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個。
他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
“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秦可卿的聲音在風中破碎,顯得有些單薄。
“這冰原……似乎沒有盡頭,更沒有活人的影子,就算楊家是隱世家族,也不可能在這種連靈氣都無法正常吸收的死地繁衍生息。”
周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暗紅色的金烏玉佩。
在周圍溫度足以瞬間凍裂精鋼的環境下,這枚玉佩表面依然流轉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紅光。
周玄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佩上那隻展翅欲飛的三足金烏圖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一縷古老而霸道的血脈氣息。
他沉默片刻之後表示:“應該不會錯。”
“地圖上的座標,以及玉佩的感應,都指向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