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的感知天賦與生俱來。
魔力流動時留下的淡銀色軌跡,空間被強行扭曲時產生的波紋狀褶皺,還有那些被撬開的裂縫邊緣閃爍的魔力光點。
所有這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在那短暫的瞬間都一一浮現。
他知道,他的感知能力進步了。
最初他只能感覺到魔力存在,後來能感知植物的情緒和狀態,現在連空間的變化都能捕捉到隱約的輪廓。
雖然還是很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形狀和運動方向,但確實從無到有地出現了。
這也許意味著很多東西。
他施放魔法時可以更精準地控制魔力,面對攻擊時可以更早地察覺咒語的軌跡。
他能更深入地理解,魔法到底改變了甚麼,以及是怎麼改變的。
“我再試一次。”雷古勒斯說。
奧賴恩退回到門邊,雙臂抱在胸前,做出一個“請便”的手勢。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施咒的感覺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點。
空間被撬開時那種阻力感,魔力強行撕開空間時留下的軌跡,身體被擠壓又釋放的那種彆扭難受。
他開始逐漸適應這種粗暴的移動方式,甚至能在擠壓感出現的瞬間調整呼吸,讓整個過程稍微順暢那麼一點點。
第五次幻影移形結束時,奧賴恩開口說道:“今天到此為止,再練下去容易出問題,精神撐不住的時候最容易分體。”
雷古勒斯停下動作,他的精神堅韌,尚未感到疲憊,但他從善如流,正好消化所得。
“連續幻影移形消耗很大。”奧賴恩走到他身邊,按住他肩膀:“剛開始一天別超過十次,等慢慢適應了再說。”
“明白。”
雷古勒斯腦子裡想著他在想剛才看見的那些東西。
空間像一層有彈性的膜,幻影移形就是硬生生在這層膜上捅個洞鑽過去。
那如果換種方法呢?
不捅洞,而是讓這層膜自己凹陷下去,形成一個滑道滑過去?
或者更進一步,讓膜主動把他從這頭遞到那頭?
奧賴恩重新啟動了訓練室的反幻影移形咒。
雷古勒斯這回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變化,有一道層看不見的牆合攏了。
他喊住要往外走的奧賴恩:“我再試試。”
奧賴恩聞言略一挑眉,點了點頭。
反幻影移形咒已重新覆蓋,幻影移形不會成功,沒有風險。
雷古勒斯舉起魔杖,目標還是那個石臺。
“幻影移形!”
魔力開始湧動,熟悉的擠壓感出現,但沒有後續。
空間沒有被撬開,那道看不見的牆死死堵在前面,堅硬得像真正的岩石。
而他彷彿在推一堵實心的石牆,用盡全身力氣,牆卻紋絲不動。
魔力反衝回來,順著魔杖傳回手臂。
雷古勒斯踉蹌著後退半步,迅速穩住身形,那股反衝力道不小,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麻。
但他看清了,反幻影移形咒像一張用魔力編織的密密麻麻的網,嚴嚴實實地罩在整個空間上。
幻影移形要撕開這張網才能透過,但網的強度太高,韌度太大,以他現在的力量根本撕不動。
那麼就有一個問題,家養小精靈是怎麼做到的?
雷古勒斯想起聖誕節那天,克利切帶他從國王十字車站回格里莫廣場的情景。
沒有擠壓,沒有撕扯,沒有那種被塞進管子的憋悶感,彷彿空間自己主動讓開了一條路,他們只是從這條路上走過去而已。
“父親。”雷古勒斯轉向奧賴恩,收起魔杖:“家養小精靈的空間魔法,和幻影移形不是一回事吧?”
奧賴恩被問得明顯愣了一下,他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皺起眉頭思索了幾秒鐘,才略顯遲疑地開口:“小精靈的魔法...確實不太一樣。
他們不用魔杖,很多魔法像是天生就會的,不需要學。
幻影移形對巫師來說是個需要練習的技巧,對他們來說大概就像走路一樣自然。”
“他們能穿過反幻影移形咒。”雷古勒斯陳述道。
“是。”奧賴恩點頭確認。
“為甚麼?”雷古勒斯追問。
奧賴恩這回沉默了更長時間,他走到訓練室牆邊,手指在石壁上刻畫的符文上摩挲,最後搖了搖頭。
“沒有巫師研究過這個,小精靈的魔法,大多數巫師不太關注。”
雷古勒斯知道他說的這個大多數,其實就幾乎是全部。
巫師們早就習慣了家養小精靈的存在,小精靈會魔法,能打掃衛生,能做飯,能照顧孩子,多方便,多好用。
但沒人會去問他們怎麼做到的,反正能用就行,管它原理是甚麼。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幾千年了,巫師一直站在魔法生物鏈的頂端,看其他種族都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俯視。
妖精會造錢幣,馬人會觀星,巨人有力氣,但巫師有智慧,有文明,有代代相傳的魔法體系。
至於家養小精靈?
會點家務魔法罷了,不值一提。
可雷古勒斯清楚地知道那個伏地魔用來藏魂器的山洞,連鄧布利多都不能直接幻影移形進去,而且必須坐船穿過那片陰屍湖。
但克利切來去自如,這可不是甚麼家務魔法能解釋的事情。
“克利切。”雷古勒斯輕聲呼喚。
無聲無息間,家養小精靈出現在訓練室角落,身上還繫著那條髒兮兮的茶巾,手裡拿著一塊抹布,顯然剛才正在打掃甚麼地方。
“小主人叫克利切?”克利切的眼睛在雷古勒斯和奧賴恩之間來回轉動,耳朵不安地抖了抖。
“帶我穿一次空間,”雷古勒斯吩咐道:“從這兒到門廳,再帶回來。”
克利切看向奧賴恩,眼神裡帶著詢問和請示,奧賴恩點了點頭:“照他說的做。”
克利切這才伸出枯瘦的手,面板皺巴巴的,指甲縫裡還沾著一點灰塵。
這次雷古勒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上。
他完全確定沒有擠壓,沒有撕裂,甚至沒有那種明顯的魔力波動。
他只是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像水一樣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在他和克利切周圍形成一圈柔和且幾乎察覺不到的扭曲。
然後,他們就已經站在門廳裡了。
壁爐裡的火焰燒得正旺,噼啪作響,牆上的肖像們齊刷刷轉過頭來,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皺眉,還有幾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清楚了。
空間自己摺疊了一下,把他從這一頭遞到了另一頭。
正如折一張紙,紙上的兩點本來離得很遠,但把紙一折,兩點就貼在了一起。
難怪能穿過反幻影移形咒。
那張魔力網防的是撕扯和穿透,但防不住摺疊。
網還在那裡,完好無損,但路已經不經過網了,而是直接從網底下繞了過去。
“回去。”雷古勒斯繼續吩咐。
克利切又帶他回到訓練室。
奧賴恩還在原地等著,看著他:“感覺到了?”
“完全不一樣。”雷古勒斯說,一邊在腦海中整理剛才感知到的每一個細節。
“幻影移形是硬闖,撞不開門就用蠻力把牆砸個洞,小精靈是繞路,牆還在那兒,但它們從牆底下挖了條地道。”
“繞路?”奧賴恩皺起眉頭:“空間怎麼繞路?”
“空間能摺疊。”雷古勒斯試圖解釋,但他意識到用語言描述這種東西很困難。
“就像一張地圖上的兩個城市,本來隔著很遠,但你把地圖折一下,兩個城市就挨在一起了。”
奧賴恩認真地思考著這番話,手指在魔杖柄上輕輕敲擊。
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搖了搖頭:“我想象不出來,不過既然你能感覺到,就好好記住這種感覺,魔法感知是你的天賦,那會是很強的優勢。”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知道巫師對抽象的東西缺乏理解,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能學會這種摺疊空間的方法...
甚至不需要完全學會,家養小精靈的魔法可能和他們的種族特性有關,巫師未必能完全復現。
但只要理解原理,哪怕只能模仿一點點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