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雷古勒斯沒再練習幻影移形,這東西掌握了就是掌握了。
他把時間都花在了自己房間裡,桌面上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幾支羽毛筆,兩個墨水瓶,一卷羊皮紙,幾枚加隆和西可,還有他平時戴的那枚布萊克家族胸針。
雷古勒斯拿起那枚胸針,放在掌心。
他閉上眼睛,感知擴散。
房間裡的空間結構在他感知中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模樣,那是一張由無數節點和連線構成的看不見的網。
每個物體都在網上佔據一個特定的節點,節點的密度、強度和振動都不相同。
胸針的節點就在他掌心,細密且穩定。
他想讓網自己動。
就像克利切做的那樣,摺疊這張網,讓兩個節點靠近,再把珠子從這一個遞到那一個。
理論很簡單,做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第一天,胸針紋絲不動。
第二天,胸針周圍的空氣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物體的邊緣會微微晃動。
但胸針本身還是牢牢地待在掌心,連一毫米都沒移動。
第三天下午,雷古勒斯換了個思路。
他不再想著摺疊整個空間,那實在太難了,他只想讓胸針周圍那一小塊空間動一下,哪怕只動一丁點。
精神高度集中,魔力在手心凝聚,沒有任何咒語,純粹靠意志、感知和魔力的結合。
他看著胸針所在的那個節點,想象它像水面的浮標一樣,輕輕滑向旁邊另一個空閒的節點,讓它順著某種無形的坡度自然滑過去。
胸針周圍的空氣劇烈地波動起來,空間結構泛起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漣漪。
胸針在漣漪的中心,開始變得模糊且透明,然後,它消失了。
雷古勒斯猛地睜開眼睛,胸針已經不在他掌心了。
也不在桌面上,不在地毯上,不在房間的任何角落,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三秒鐘,時間像被拉長一樣,每一秒都過得無比緩慢。
直到“啪”的一聲輕響。
胸針掉在書桌邊緣,離原來位置大概五公分遠,銀質表面摸上去有些發燙。
成功了。
雖然只移動了五公分,雖然差點把胸針弄丟到不知道甚麼地方去,雖然魔力消耗大得離譜,但確實成功了。
這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基於對空間理解的一點皮毛應用。
雷古勒斯撿起那枚還有些溫熱的胸針,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天狼星圖案。
巫師戰鬥,機動性是最要命的優勢之一。
你咒語再狠,魔力再強,打不中人就等於零。
幻影移形之所以被列為重要魔法,就是因為它能讓巫師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打一下就跑,讓對手防不勝防。
但幻影移形有它的侷限,需要準備時間,不能連續使用,有距離限制,還會被反幻影移形咒徹底封死。
如果他將來能掌握這種空間折躍的能力...
不一定是整個人跳來跳去,當然,能做到最好。
也可以是咒語本身,一道繳械咒射出去,飛到半途突然消失,從敵人背後冒出來。
或者一道鐵甲咒,離得老遠就直接裹在敵人身上,反向保護,讓他連咒語都放不出來。
甚至再往遠處想。
如果空間感知能力再強一些,能不能直接看到敵人身體內部的結構?
能不能讓咒語不經過外部的一切防禦,直接在敵人的內臟或者大腦裡炸開?
那甚麼鐵甲咒,護身咒,統統加護甚麼的,全都成了擺設。
而且中間沒有過程,出手就是命中,那簡直是因果打擊。
雷古勒斯放下胸針,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雪花又開始飄,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倫敦的燈火在雪幕後面暈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分不清哪一盞是麻瓜的,哪一盞是巫師的。
想法很好,但還太早。
這些想法現在都只是空中樓閣,連地基都還沒打好。
空間魔法剛摸到一點門道,自然魔法剛入門,變形術還在打基礎,哪一樣都不夠紮實,哪一樣都需要時間和精力去打磨。
但至少方向有了。
一條別人沒走過的路,一條從對魔法本質的理解中自己開闢出來的路。
......
晚餐時,沃爾布加又一次提起了小天狼星。
“那個逆子!”她切牛排的力道大得像在砍仇人,刀叉和瓷盤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聖誕節不回家,連一封信都不寫!波特家到底給他灌了甚麼迷魂湯,讓他連自己的姓都不要了!”
奧賴恩低頭吃著盤子裡的烤土豆,一言不發。
雷古勒斯也安靜地切著自己那份小羊排,把肉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再一塊塊送進嘴裡。
他們都知道,沃爾布加並不想和他們討論甚麼,她只是需要發洩。
只要有人接話,她能順著話頭罵上半個小時。
但要是不接,她自己罵累了也就停了,來得快去得也快。
雷古勒斯心裡卻想著,這還只是個開始。
小天狼星今年沒回家過聖誕節,沃爾布加罵一晚上,明年要是再不回,她能罵上三天。
等以後徹底不回來了,搬到波特家住,每年聖誕節她都得把這套說辭拿出來複習一遍。
從逆子罵到叛徒,從不要這個姓氏罵到不配這個姓氏。
彷彿一出固定上演的戲劇,臺詞都是背熟的,演員的情緒都是排練好的。
沃爾布加罵了大概十分鐘,終於停了下來。
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紅酒,臉上那股怒氣還沒完全消散,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
然後她轉向雷古勒斯:“對了。”
她的語氣忽然軟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隨意,彷彿是不經意間想起甚麼小事。
“最近好幾個人跟我誇你,馬爾福夫人,諾特夫人,還有亞克斯利夫人,話裡話外都在說,你以後肯定會有大出息。”
她看著雷古勒斯,眼睛裡除了好奇,還有那種經常出現的帶著炫耀成分的期待。
那種眼神雷古勒斯太熟悉了,從小看到大。
“你到底...”沃爾布加往前傾了傾身體,聲音壓低,像是要打聽甚麼秘密。
“現在到甚麼程度了?她們說得神神秘秘的,好像你明天就能進魔法部當部長似的。”
雷古勒斯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看向長桌另一端的奧賴恩。
對沃爾布加,不能全說實話。
她不是奧賴恩,不會理性地分析利弊,不會謹慎地保守秘密。
她知道了,就等於她那個茶會圈子裡的所有夫人都知道了。
今天告訴她,明天整個純血圈都會傳遍,布萊克家的小兒子現在有多厲害。
但也不能完全不說。
她需要實實在在的東西去炫耀,去證明自己的兒子比別人家的都強。
不給她點能拿出去說的,她會一直追問,或者自己瞎猜,那更麻煩,誰知道她會猜出甚麼離譜的結論。
奧賴恩接收到兒子的眼神,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雷古勒斯確實有些天賦。”他語氣平穩得像在威森加摩會議上做報告。
“霍格沃茨一年級的課程,他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有些高年級的內容,他也在自己學。”
沃爾布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比如呢?”
“比如幻影移形。”奧賴恩如實說道:“我前兩天帶他練了,第一次就嘗試成功。”
“真的?”沃爾布加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臉上滿是驚喜:“他才十一歲!”
“是。”奧賴恩點了點頭,繼續列舉。
“魔藥方面,斯拉格霍恩教授說他現在的水平已經超過五年級學生,變形術麥格教授親自指導,還送了他一本自己的研究筆記。
魔咒課弗利維教授經常給他額外加分,說他的水準遠超同學。”
他每說一項,沃爾布加臉上的笑容就擴大一分,眼睛裡的光就更亮一分。
等他說完,她整個人都像在發光,那種從內而外的喜悅和驕傲幾乎要滿溢位來。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我的雷古勒斯,從小就與眾不同!那些夫人的兒子算甚麼?
這個魁地奇打得好,那個魔藥熬得不錯,我們雷古勒斯是樣樣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