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束後雷古勒斯回到自己房間,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薄雪覆蓋的倫敦街道,汽車輪子在泥濘路面上碾出深淺不一的痕跡。
遠處麻瓜的燈光在雪幕後面暈開成模糊的光團,與格里莫廣場周圍那些看不見的魔法屏障形成一道隱約的分界線。
他想起剛才餐桌上沃爾布加說話時的神情,母愛不是沒有,只是永遠排在榮耀之後。
母親的眼睛總是亮著一種特別的光,那是某種灼熱且固執的東西。
她誇獎他在馬爾福家晚宴上的表現,說他給布萊克家長了臉面,說那些家族現在都知道布萊克家有個前途無量的繼承人。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劃出個笑臉。
他其實理解沃爾布加,或者說他理解像她這樣的人。
她要的從來不是兒子過得幸福安逸,她要的是兒子成為她在社交圈裡最拿得出手的勳章。
家族榮耀是她活著的信仰,而子女是她向這個信仰供奉的祭品,祭品越耀眼,她在信仰面前的地位就越高。
但這樣的母親其實不難應付,她說甚麼就聽著,她想聽甚麼就說甚麼。
關鍵不在於他說的有多少真話,而在於他說的話能不能讓她更加堅信,她養育了一個能讓布萊克家重回巔峰甚至超越巔峰的兒子。
他只需要給她足夠炫耀的素材,她就會心滿意足地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榮耀幻想裡,不再來打擾他真正要做的事。
雷古勒斯轉身離開窗前,走到書桌前坐下。
自然魔法的練習已經步入正軌。
那些魔法植物的魔力確實天生帶著某種傾向,彷彿水往低處流,火向上升騰一樣自然。
巫師們透過熬煮、混合、發酵和儀式把這些傾向轉化成可以服食的魔藥,他則跳過這些步驟直接引導魔力本身。
方向沒錯,但效率低得讓人想笑,一株白鮮的全部魔力只夠治療一道小口子,而培育一株白鮮需要整整三個月。
不過埃爾德林先祖的記憶告訴他,這條路走到後面就不是這麼回事。
等到能夠引動整片森林的生機,整條河流的湧動,甚至風暴雷電中蘊含的自然偉力時,那才是真正值得投入的方向。
他現在還站在起點,手裡只有幾顆種子,但至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播種。
雷古勒斯靠在椅背上,發散著思維。
他現在的魔法體系像是用各種零件拼湊起來的東西,星軌冥想打基礎,其他東西向上堆砌。
每樣都會一點,每樣都不夠深入,沒有一樣能夠真正成為改變戰局的絕對力量。
一個巫師在實力還不足的時候,掌握幾個強大的咒語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戰鬥力。
繳械咒照樣能放倒一堆人,鐵甲咒可以擋下大多數攻擊。
但真想往更高處走,光靠咒語就不夠了,那就像用砂礫壘塔,壘得再高也終究是砂礫堆起來的,一個浪花就能沖垮。
他想到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他們從不是靠某一個魔法強大,而是有自己對魔法的理解,有完整的體系,能將不同魔法融會貫通。
伏地魔不知道算不算,雖然鄧布利多明確說過,他在黑魔法的道路上,走的比誰都遠,對死亡的理解,比誰都深。
但伏地魔確實起手就是索命咒,鮮少使用別的魔法。
哈利·波特的繳械咒包打天下不能算,那實在沒有道理。
雷古勒斯收回思緒,繼續思考。
他現在還處在高速成長期,天賦決定了他的上限不低,除了那些需要特定天賦的魔法,幾乎沒有明顯短板。
所以在找到自己的核心道路前,全面發展才是最優解。
空間魔法是個好方向,而幻影移形,就是踏入這個領域的第一步。
原著裡,幻影移形是六年級的課程,需要透過魔法部的考試才能合法使用。
這其實很有意思,空間魔法本該是高階力量,卻成了學生階段就能掌握的技能。
究其原因,大概是幻影移形的原理相對直接,揮動魔杖,鎖定目標,意志堅定,意圖清晰,就能撕裂空間,完成位移。
對他來說,這些條件都已滿足,學習起來不會有難度。
更重要的是,幻影移形能讓他初步接觸空間的本質,為後續探索更復雜的空間魔法打下基礎。
他需要這門技能,不僅是為了機動性,更是為了理解空間的規則,就像自然魔法讓他理解自然魔力的屬性一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袍的袖口,推門走出房間。
奧賴恩正在書房裡批閱威森加摩積壓的檔案,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抬地說了聲“進來”,筆尖繼續在某個條款旁做著標記。
雷古勒斯推門走進書房,在書桌前站定。
奧賴恩寫完最後幾個字才放下羽毛筆,身體向後靠進高背椅裡,看著兒子,等他開口說話。
“我想學幻影移形。”雷古勒斯直接道明來意:“需要您在旁邊看著。”
擔心分體,但也沒那麼擔心,主要是家裡有反幻影移形咒,需要奧賴恩解除。
奧賴恩看了他兩秒鐘,點了點頭,合上攤開的檔案,從椅子上站起身說:“去練習室。”
家族訓練室的黑鐵門緩緩開啟,奧賴恩走到牆角的符文陣前,揮動魔杖,一道銀光閃過。
“反幻影移形咒解除了,範圍就這個房間,別試著往外跳。”
訓練室已恢復原狀,雷古勒斯走到房間中央站定,魔杖滑入掌心。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後,這棟老宅會變成甚麼樣子。
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會把這間訓練室當成他們的實驗室,在這裡搞出各種稀奇古怪的發明,把牆壁和地面炸得比上次與奧賴恩對決後還要狼藉。
那時候這房子大概只剩下赤膽忠心咒還在起作用,也可能是後佈下的,其他的防護魔法,包括現在這個反幻影移形咒,大概早就失效了。
就像房子死了一樣,只剩下一具空殼,裡面那些曾經鮮活的魔法都隨著主人一同逝去。
小天狼星,何其敗家!
雷古勒斯收斂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奧賴恩站在門邊,聲音平穩地提醒注意事項:“三點必須記住,目標明確,意志堅定,意圖清晰。
缺了任何一點都可能分體,輕則留下幾根頭髮,重則胳膊腿分家。”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房間對角的石臺上,目標就是那裡。
他輕吸一口氣,魔杖平舉。
“幻影移形!”
擠壓感瞬間從四面八方襲來。
膠皮管再次出現,四周的管壁同時朝中間壓過來。
肺裡的空氣被粗暴地擠出去,肋骨在壓力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眼前一陣發黑,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
下一刻,壓力驟然消失。
他站在石臺旁邊,手裡還握著魔杖,奧賴恩正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一次成功,理所當然。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仔細回味剛才那一瞬間的每一個感受。
這和奧賴恩帶他隨從顯形又有不同,那時他是被裹挾的乘客,只能被動地承受擠壓和釋放,對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掌控。
這也和克利切帶他穿梭空間不一樣,家養小精靈的魔法彷彿沒有過程,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人就已經在另一個地方。
這次是他自己主導。
他清晰地感覺到,空間被某種力量強行撬開一道縫隙,他擠進那道縫隙,再從另一頭擠出來。
用蠻力撕開空間,從這頭鑽到那頭,雖然有效,但粗暴,直接,毫不優雅。
奧賴恩從門邊走過來:“感覺怎麼樣?”
“像被塞進管子裡。”雷古勒斯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還得自己用力往外擠。”
“就是這個感覺。”奧賴恩面露一絲笑意:“多練幾次就習慣了,習慣了就不會覺得那麼難受。”
雷古勒斯卻沒接話,他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氣中緩慢地划動,彷彿在描繪甚麼看不見的軌跡。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