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的天文課在城堡最高的天文塔進行。
九月末的夜空清澈,蘇格蘭高地的空氣冷冽透明。
“今晚我們學習定位星空的主導者,天狼星。”奧羅拉·辛尼斯塔教授的聲音如夜風般輕柔。
她是一位年長的女巫,銀髮整齊地盤在腦後,長袍上繡著微小的星座圖案,走動時彷彿帶著星光。
“天狼星不僅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在魔法意義上,它也被視為指引與忠誠的象徵,許多古代航海咒語和遠距離通訊魔法的定位,都依賴對它的觀測。”
學生們兩人一組,操作著黃銅支架上的望遠鏡,雷古勒斯與亞歷克斯·羅齊爾一組。
埃弗裡聲稱自己對盯著幾個光點看一晚上毫無興趣,早早就和幾個斯萊特林男生縮到了角落打哈欠。
“先校準底座的水平儀。”雷古勒斯低聲指導有些手忙腳亂的亞歷克斯。
“對,讓氣泡停在中央,然後鬆開垂直鎖釦,將鏡筒指向東南方向,仰角大約二十度。”
亞歷克斯依言操作,透過目鏡看去:“一片模糊。”
“因為你對焦沒調。”雷古勒斯伸手,輕轉鏡筒上的旋鈕:“慢慢來,尋找一顆非常亮並且帶點藍白色的星星。”
亞歷克斯調整了一會兒,突然輕呼:“我看到了!好亮,像一顆藍白色的寶石,它可真美。”
“那就是天狼星。”雷古勒斯自己也湊到另一臺望遠鏡前。
他熟練地完成校準與對焦,那顆恆星清晰地出現在視野中。
在魔法加持的天文望遠鏡下,能看到它周圍環繞著一層極其稀薄、彷彿呼吸般脈動的光暈。
這是麻瓜望遠鏡絕對看不到的景象,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那就被魔法界認為是星辰散發出的魔力輝光。
“很好,羅齊爾先生。”辛尼斯塔教授飄到他們身邊:“現在,記錄它的位置,使用星圖上的座標網格,注意黃道參照線。”
等教授走開,亞歷克斯小聲問:“你怎麼這麼熟練?好像用過很多次似的。”
“家裡有一臺類似的。”雷古勒斯回答,布萊克家的確有一臺古董天文望遠鏡,雖然他從沒用過。
“所以天文學到底有甚麼用?”亞歷克斯一邊笨拙地記錄座標,一邊嘀咕:“除了看星星很漂亮...”
“用處比你想的多。”雷古勒斯看著目鏡中的天狼星,想起在家族藏書中讀到的內容。
“很多高階魔藥的製備需要精確的月相和星辰位置,比如福靈劑的許多關鍵材料就要按照特定月相和星象採摘。
古代如尼文的某些變體,其魔力強弱會隨著星座位置變化。”
他繼續說道:“更不用說,許多古老的魔法契約、家族儀式、甚至城堡的防護魔法,其力量的起伏都與星辰執行週期繫結。
瞭解星空,某種意義上是在解讀魔法世界隱藏的時鐘。”
亞歷克斯聽得有些發愣:“這些...課本上沒寫啊。”
“因為那是更高年級的內容,或者,”雷古勒斯淡淡地說:“某些家族傳承的一部分。”
辛尼斯塔教授此時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現在,將望遠鏡向左偏移大約十五度,仰角降低五度。
你們會看到三顆幾乎等距排成一條直線的亮星,那是獵戶座的腰帶,記錄它們的位置和相對角度。”
雷古勒斯照做,當那三顆星出現在視野中時,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不僅是因為它們的美麗,更是因為那種排列。
三顆星,參宿一、參宿二、參宿三。
在麻瓜天文學中,它們只是三顆距離地球數百光年、彼此毫無關聯的恆星,因視覺投影而恰好排成一線。
但在魔法加持的望遠鏡下,雷古勒斯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即使它們相隔如此遠,三顆星散發出的魔力輝光也並沒有完全獨立。
有極其細微,仿若蛛絲般的魔力細流在三者之間緩慢流動,形成一個極薄的能量三角形。
他快速在星圖表上記錄下三星的座標,並用虛線連線,標註角度。
腰帶三星的連線接近完美直線,但仍有微不足道的弧度,那是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但在魔法運用中可能至關重要的偏差。
雷古勒斯能在腦海中構建精確的星座幾何模型,能模擬恆星位置,甚至能計算執行軌跡。
就在剛才,他下意識地根據三星當前位置和已知的自行資料,在心裡推演了它們一百年後的相對位置變化。
他在心裡快速思考,星辰是運動的,雖然緩慢,但獵戶座腰帶三星在銀河系中有著各自的方向和速度。
這種運動,是否也是其魔力特質的一部分?
他立即作出決定,要用絕對精確的計算與空間想象,為冥想加入星座的真實運動。
就在這時,辛尼斯塔教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我看到很多同學已經完成了記錄。
記住,天文學的意義不在於記住幾個星座的名字,而在於理解星辰執行中蘊含的永恆韻律。
下課。”
永恆韻律,雷古勒斯收起星圖,這個詞在他心中迴盪。
凌晨,寢室裡一片寂靜。
雷古勒斯盤腿坐在四柱床內,床帷落下,隔音咒悄然生效。
閉眼,沉入意識深處。
他將魔力引導迴圈和星空冥想同時進行。
體內,魔力如溫和的溪流,沿著早已熟悉的路徑開始迴圈,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這是對肉體的淬鍊,是基礎中的基礎。
與此同時,在意識的最高層,他構建了獵戶座腰帶的模型。
他根據記憶中的天文資料、觀測到的細微偏移、計算出的運動軌跡、以及恆星的運動本身,為這三個光點賦予了極其緩慢卻沿著特定方向移動的趨勢。
一個靜態的框架,和一個動態的趨勢。
然後,他開始嘗試讓體內魔力迴圈的節奏,去貼合腦海中那三個光點的動態趨勢。
開始並不順利,魔力在肉體中的迴圈是具象且可被感知的流動。
而星辰的運動趨勢則是抽象且近乎靜止的趨向性,兩者彷彿在不同的維度。
但雷古勒斯有耐心,他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個動態模型上,感受著那幾乎不存在卻又真實存在的運動張力。
然後,他開始極其細微地調整體內魔力迴圈的速度,讓整個迴圈的基調發生微妙的改變,讓它更莊嚴、更緩慢、更恆定。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突然之間,某種契合發生了。
倒不是魔力真的在體內畫出星座圖案。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同步,體內迴圈的存在狀態,與腦海中星辰模型的運動本質,達到了精神層面的和諧共鳴。
那一瞬間,雷古勒斯感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提升同時發生。
原本溫潤滋養的魔力迴圈,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更堅實厚重的質感。
魔力流過之處,不僅帶來滋養,更帶來一種奇妙的夯實感,彷彿肌肉纖維和骨骼密度都在這種同步共振中得到了更有效的強化。
一種全新的力量感從四肢百骸深處緩慢升起。
而且維持動態模型本就是極致的精神專注訓練,但真正與星辰運動趨勢同步的剎那,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錨定了,變得更加清澈和穩固。
那些日常紛雜的思緒、城堡裡無處不在的雜亂魔力低語、甚至內心深處屬於穿越者的那份疏離與孤獨感,都被一股宏大而寧靜的意象撫平。
靈魂像是找到了一個堅固的基座,變得更加沉靜,不易動搖。
這是質變。
雷古勒斯維持在這種狀態中,仔細體會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魔力在同步狀態下迴圈,不僅恢復速度加快,連魔力本身都似乎變得更加凝練和馴服。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某種更深層的魔法真理。
肉體、精神、魔力,它們從來不是孤立的三元,而是可以被統合起來,互相促進,共同昇華。
他將這種整合後的新方法,在心裡命名為,星軌引導冥想。
肉體淬鍊和精神冥想從此便可不再分開進行,而是變成一場以自身為整體,主動尋求同步的完整修行。
如此,根基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