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領域。”斯普勞特緩緩說:“聲音魔法,尤其是涉及精神層面的,是高深複雜的黑魔法與白魔法的交界地帶。
歷史上確實有巫師研究過治療性音律,但大多數實驗都以悲劇告終。”
“因為難以控制?”
“因為聲音是無形且擴散的。”斯普勞特解釋:“你能精準控制一道魔咒的軌跡,但很難控制聲音的傳播。
而且,每個人的靈魂都有細微差異,對你有效的治療,對我可能是劇毒,沒有通用解法。”
不,聲音可以被收束,物理手段可以做到,沒道理魔法不行。
雷古勒斯將這些記在心裡,沒有通用解法,但如果有辦法檢測個體的靈魂呢?如果可以定製化調整音律呢?
最關鍵的,治療分人,那致死呢?
我可以用它大範圍致死。
“還有一個問題,教授,如果曼德拉草的哭聲如此危險,那麼它自己為甚麼不會被影響?或者,其他曼德拉草之間如何交流?”
斯普勞特笑了:“你現在問的問題,已經接近NEWT級別的研究課題了。
簡短的答案是,曼德拉草有自己的免疫措施,它們的聽覺與巫師不同。
至於交流...我們不確定它們是否需要交流,至少,還沒有巫師成功翻譯過曼德拉草的語言,如果有人真的想嘗試的話。”
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保持你的好奇心,布萊克先生,但記住,在你有足夠的知識和防護之前,不要輕易嘗試。”
“我明白,教授,謝謝你。”雷古勒斯真摯地道謝。
雷古勒斯也站起身,腦海中閃過數個想法,大範圍致死,精準致死,精神傷害,肉體傷害。
以及如果有時間,精神治療會是個不錯的方向。
下課鈴響起,學生們陸續離開溫室,雷古勒斯故意放慢收拾速度,等其他人走遠。
“布萊克先生,”斯普勞特果然叫住了他:“能再留一會兒嗎?”
“當然,教授。”雷古勒斯轉身頷首。
兩人走出溫室,站在城堡外的石子小徑上,九月的風帶著熱意,遠處黑湖水面泛起細密波紋。
“你的魔力感知能力很特別。”斯普勞特開門見山:“大多數巫師感知魔力,就像看到顏色,知道存在,能分辨強弱,但很難描述細節。”
雷古勒斯謹慎地回答:“對我而言,魔力感知像是多了一種感官,我能看到巴波莖塊的情緒,準確說,是一種感覺。”
他決定部分坦誠,斯普勞特是赫奇帕奇院長,以溫和公正著稱,而且對植物魔力有深刻理解,值得一定程度的信任。
而且,就魔力感知能力而言,他只是突出,卻並不如何特殊。
斯普勞特看向溫室的方向:“第二溫室最裡側,有一株打人柳的幼苗,它是我三十年前種下的,當時我正經歷一段...艱難的時光。
那株柳樹至今都比其他同類更暴躁,攻擊性更強,我始終懷疑,是我的情緒影響了它。”
斯普勞特嘆了口氣,認真地說:“所以我給你一個忠告,保持敏感,但不要過度深入黑暗植物。
有些植物,如魔鬼網和毒牙天竺葵,特別是那些來自黑魔法培育的變種,它們積累的痛苦、憤怒、絕望,會反噬感知它們的人。”
她轉向雷古勒斯,眼神嚴肅:“你的天賦是禮物,也可能是詛咒。
如果你在感知中遇到過於黑暗的東西,立刻切斷連線,來找我,或其他教授,不要獨自承受。”
“我會記住的,教授。”雷古勒斯仰起頭注視斯普勞特教授,沉穩地點頭。
雷古勒斯能感覺到,斯普勞特的警告發自真心,也許她見過類似的情況,可能還見過悲劇。
“另外,”斯普勞特的語氣緩和了些:“如果你對植物魔力研究有興趣,可以在OWL考試後申請成為我的助教。
但現在,先打好基礎,課本上的知識,每一條都有用處。”
“我會的,教授。”
“去吧,下節課別遲到。”
當天傍晚,晚飯前的一小時空閒,雷古勒斯繞道去了城堡西側的一處小花園,這裡種著普通觀賞植物,沒甚麼魔法品種,平時少有人來。
他需要驗證一個想法。
雛菊,常被巫師用於基礎魔藥材料。
雷古勒斯找到兩株並排生長的雛菊,一株健康飽滿,另一株最外層的三片葉子有明顯的枯黃邊緣,可能是蟲害,也可能是營養不足。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健康雛菊的根部土壤上,左手按在受損雛菊的根部。
閉上眼睛,展開魔力感知。
健康雛菊的魔力溫暖、平穩、呈柔和的淡金色,像緩慢旋轉的光暈。
受損雛菊的魔力則黯淡許多,光芒閃爍不定,枯黃葉片區域的魔力幾乎停滯。
雷古勒斯要嘗試引導健康雛菊的生命魔力,修復受損雛菊。
這倒不是甚麼治療咒,治療咒是用巫師魔力強行修復目標。
他想嘗試的是讓自己作為中介通道,讓植物之間的魔力自然流動。
他將自身的魔力延伸成兩條細絲,一條連線健康雛菊的核心,一條連線受損雛菊的受損區域。
細絲極其細微,避免干擾植物自身的魔力迴圈。
在健康雛菊那端,他用魔力輕微的汲取,創造一個低魔力壓區域,在受損雛菊那端,則創造高魔力壓區域。
類似於水往低處流,如果成功,健康雛菊的魔力應該會自然流向受損區域。
但沒有任何變化,兩株植物的魔力各自獨立,無視了他創造的壓力差。
雷古勒斯調整方法,他想起巴波塊莖的情緒表達,也許單純的魔力壓力不夠,需要更接近植物本能的溝通方式?
他調整自己的魔力輸出,嘗試模仿健康雛菊的波動。
五分鐘後,變化出現了。
一縷極淡的金色光絲從健康雛菊的核心流出,沿著雷古勒斯的魔力通道緩慢移動,速度很慢。
光絲抵達受損區域,滲入枯黃的葉片。
雷古勒斯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葉片內部的魔力流動開始復甦,原本停滯的魔力點被重新啟用,開始緩慢迴圈。
有效,但效率極低。
十分鐘過去,他只引導了大約十分之一片葉子的修復量,而自身的魔力消耗卻相當可觀。
又堅持了五分鐘,他緩緩切斷連線,收回所有魔力。
受損雛菊最外層的那片葉子,枯黃邊緣褪去了一小圈,大約指甲蓋寬度恢復了鮮綠色。
但也就僅此而已,其他葉片依舊。
雷古勒斯站起身,揉了揉眉心,魔力消耗大的出奇,得不償失。
但方向沒錯,一個關鍵猜想得到了驗證,植物的魔力可以在個體間轉移。
更進一步,自然的魔力,哪怕是蘊含在植物這種看似被動生命中的魔力,同樣可以被巫師的意志所引導、借用,甚至駕馭。
曼德拉草!
既然普通雛菊蘊含的溫和生命魔力可以被引導,那麼,像曼德拉草這樣蘊含著致命魔力的魔法植物,是否也同樣遵循這個原理?
他的思緒快速運轉起來,一個想法在心中產生:
【基於‘植物魔力可引導性’對曼德拉草致死性的逆向推想】
曼德拉草的哭聲能致死,源於其哭聲蘊含著強大的、針對靈魂與肉體的破壞性魔力。
其哭聲中的魔力,本質上與雛菊的生命魔力和巴波塊莖膿液中的混亂魔力一樣,都是植物自身產生、蘊含或釋放的一種魔力特性。
只不過這種特性極端危險。
既然雛菊的魔力可以被引導轉移,那麼曼德拉草理論上也應該存在被引導的可能性。
但它們的魔力性質存在極端差異,一個是溫和滋養,一個是狂暴毀滅。
曼德拉草透過哭聲這一特定方式釋放致命魔力,這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根植於其生命形態的魔法。
要繞過哭聲直接接觸或引導其本源魔力,可能需要理解其魔力在植物內部的執行軌跡或匯聚節點。
或許可以從研究曼德拉草幼苗的魔力特性開始,觀察其魔力隨成長而發生的變化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