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啟動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不是音量小了，而是噪音的頻率變了。
老款的發動機聲音尖銳刺耳，新款的設計讓燃燒更充分，聲音變得低沉渾厚。
如果以前的發動機是吼，這臺發動機就是悶雷。
飛機開始滑行。跑道上的灰塵被吹起來，在晨光中形成一片淡黃色的霧。
“油門百分之四十，響應正常。飛機沒有偏航。”
“油門百分之六十，響應正常。飛機有輕微右偏傾向，需要配平。”
譚蘇站在跑道旁邊的指揮車裡，手裡拿著對講機，眼睛盯著跑道上的飛機。
“韓隊長，配平資料記下來。回去之後讓飛控組調整引數。”
“收到。”
飛機在跑道上來回滑行了四次，每次都是油門加到百分之六十就收。
第四次滑行結束的時候，韓隊長把飛機停在跑道盡頭，關掉髮動機，從座艙裡探出頭來，摘下頭盔，朝譚蘇的方向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地面滑行測試透過了。
接下來是高速滑行測試。油門要推到百分之八十，飛機速度會接近起飛速度，但不起飛。
這是最危險的測試科目之一。速度太快，稍有不慎飛機就會離地；速度不夠，又達不到測試目的。
韓隊長飛了十幾年，做過無數次高速滑行，但每一次做，手心照樣出汗。
“洞三兩，高速滑行，準備。”
“收到。”
發動機的聲音從悶雷變成了怒吼，跑道兩邊的碎石被氣流捲起來，噼裡啪啦地打在指揮車的窗戶上。
飛機的速度越來越快，機頭微微抬了一下，又壓了下去。
韓隊長咬著牙，把操縱桿往前推了一點點，機頭重新低了下去。
“油門百分之八十，速度達到起飛速度的百分之九十。飛機沒有離地趨勢。方向穩定。控制系統正常。”
“收油。滑回去。”
飛機減速，在跑道的另一端掉頭，慢慢滑回了停機坪。
韓隊長從座艙裡出來的時候，工作服後背溼了一大片。
他走到譚蘇面前，表情很嚴肅，但眼睛裡帶著光。
“譚總工，這套飛控系統，比上一套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如果說上一套是頭倔驢，這套就是一匹馴好的馬。你讓它幹甚麼，它就幹甚麼，不犟。”
“那就好。明天，上天。”
第二天，天氣晴好，能見度超過十公里。
第二架原型機停在跑道上，陽光照在銀灰色的機身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韓隊長做完起飛前最後一遍檢查，向塔臺報告。
“洞三兩，所有系統正常。請求起飛。”
“洞三兩，可以起飛。”
這一次的起飛，和第一架原型機完全不同。
第一架是晃晃悠悠、抖抖索索地上去的，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
這一架，從滑跑到離地，整個過程平穩得像在鐵軌上行駛。
飛機升到預定高度之後，韓隊長開始做一系列動作。平飛、轉彎、爬升、下降。
每一個動作，飛機的響應都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延遲，沒有任何過沖。
“譚總工，飛控系統工作完美。飛機的操縱品質比第一架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五十。”
“試試急轉彎。六個G。”
“收到。”
飛機在天上猛地一偏，像一把被人用力甩出去的刀。
指揮車裡的人透過望遠鏡看到飛機的翼尖拉出一道白色的渦流，那是氣流在高速轉彎時被撕裂形成的。
“六個G急轉彎完成。飛機沒有出現任何不穩定跡象。”
“大迎角爬升。三十五度。”
飛機抬起頭來，越抬越高，機身微微抖動了兩下，然後穩住了。
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置疑的事實。
“三十五度大迎角爬升完成。飛控系統自動配平及時，我沒有做任何修正。”
譚蘇放下望遠鏡，拿起對講機。
“韓隊長，回來吧。”
“收到。”
飛機在跑道上降落的時候，輕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主輪接觸地面幾乎沒有聲音，前輪落下的時候才發出一聲輕響。
韓隊長滑回停機坪，關閉發動機，走出座艙。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快步走過來，而是慢慢地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走到譚蘇面前，他站定，摘下頭盔。
“譚總工，我飛了十幾年，飛過十幾款飛機。這是我飛過的，最好的一款。”
譚蘇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接下來，武器系統整合測試。你的任務還沒完。”
韓隊長笑了一下。
“沒完就沒完。我巴不得天天飛它。”
第二天，武器系統整合測試開始了。
第一項測試是艙門開閉，第二架原型機的機身腹部有兩個武器艙，前艙掛短程格鬥導彈，後艙掛中程攔截導彈。
艙門的設計採用了曲柄連桿機構，要求在零點五秒內完全開啟，在零點五秒內完全關閉。開閉過程中，艙門不能與機體發生任何摩擦或碰撞。
譚蘇站在機腹下面，仰著頭，看著那兩個黑洞洞的武器艙。
老馬在旁邊舉著手電筒，給他照亮。
“前艙門，第一次開閉測試。開始。”
液壓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艙門緩緩開啟了。譚蘇的眉頭皺了一下。
“太慢了。液壓流量再提高百分之十五。”
第二次測試，艙門開啟的速度明顯快了，但關閉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
“間隙不對。艙門關閉的時候碰到了機體邊框。把鉸鏈的位置往下調零點三毫米。”
工人拿著扳手爬進機腹下面，擰鬆鉸鏈的固定螺栓，墊了一片薄銅片進去，再擰緊。
第三次測試。艙門開啟，艙門關閉。沒有異響，沒有卡滯，開閉過程流暢得像揮舞手臂。
譚蘇拿著一把塞尺，沿著艙門與機體的接縫量了一遍。最寬的地方塞不進一張紙，最窄的地方連塞尺都插不進去。
“合格。進行彈射測試。”
彈射測試用的是模擬彈，重量和尺寸與實彈一模一樣，但內部裝的是配重和感測器，不是炸藥。
模擬彈被裝進武器艙，艙門關閉。韓隊長在座艙裡按下發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