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開啟，模擬彈被彈射機構推了出去。它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從艙門開啟到彈體離機，零點三一秒。比要求的零點三秒只慢了零點零一秒，在允許的誤差範圍內。
“合格。”譚蘇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進行連續彈射測試。前艙後艙交替發射，模擬實戰狀態。”
連續彈射測試進行了五輪。
每一輪，模擬彈都被幹淨利落地彈出，艙門在彈體離機後迅速關閉，沒有任何故障。
老馬看著地上的那些模擬彈，拍了拍手。
“譚總工，這下真成了。能裝、能打、能關，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導彈已經從肚子裡飛出去了。”
譚蘇沒有接話。他蹲下來，撿起一枚模擬彈，看了看彈體上的感測器資料。
“彈射出艙後的姿態偏了五度。問題不大，但能調就調。下次實彈測試之前，把偏航力矩修正一下。”
老馬點了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
實彈測試被安排在了三天後，那天的天氣比任何時候都好，萬里無雲，能見度超過二十公里。
韓隊長駕駛著第二架原型機升空，機腹的武器艙裡掛載著兩枚實彈，一枚格鬥彈，一枚攔截彈。
地面雷達站裡，技術員們盯著螢幕，大氣都不敢出。
“洞兩兩，已到達預定空域。目標無人機已升空。”韓隊長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平穩得像在唸課文。
“允許發射。”
首先測試的是格鬥彈。韓隊長鎖定了無人機，按下發射按鈕。
地面上的高速攝影機捕捉到了導彈彈出的瞬間，艙門開啟，一枚白色的導彈從飛機腹部彈射出來，離開飛機大約一米之後，導彈的發動機突然點火，噴出一道橘紅色的火焰，拖著白煙衝向天空。
無人機在雷達螢幕上變成了一個閃爍的光點，然後消失了。
“洞兩兩報告，格鬥彈命中目標。”
雷達站裡響起一片掌聲，但很快就停了。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等待下一項測試。
攔截彈的射程更遠，速度更快，測試難度也更大。
韓隊長把飛機拉昇到更高的高度，調整航向，對準了第二架無人機。
“鎖定目標。允許發射。”
和格鬥彈一樣，攔截彈從機腹彈出、點火、飛向目標。但這一次，導彈的軌跡更直、更快，幾乎是一道直線。
幾秒鐘後，雷達螢幕上第二個光點也消失了。
“洞兩兩報告，攔截彈命中目標。武器系統整合測試全部完成。”
這一次，雷達站裡的人沒有鼓掌。
他們看著螢幕，沉默了片刻，然後老馬第一個站起來，走到譚蘇面前，伸出手。
譚蘇握住了老馬的手。
“譚總工，從今天起，這架飛機，是世界上最好用的飛機。”
譚蘇鬆開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停機坪。
第二架原型機還在天上，暫時還看不到。
但他知道，它很快就會回來，穩穩地落在跑道上，帶著一身塵土，和一個嶄新的名字。
殲二十，武器系統整合測試，全部透過。
飛機降落了。
韓隊長從座艙裡爬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手套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走到譚蘇面前，把頭盔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
“譚總工，我今天記了幾個資料。格鬥彈發射的時候，飛機的姿態有一點點變化，大概偏了零點五度。”
“攔截彈發射的時候，姿態變化更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說明彈射機構的設計很成功，導彈彈出的時候對飛機重心的影響非常有限。”
譚蘇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
韓隊長的字寫得很潦草，但資料記得很詳細，每一個數字後面都畫著一個小圓圈，表示他認為這個資料還有最佳化的空間。
“姿態偏了零點五度，飛控系統有沒有自動修正？”
“修正了。偏了之後大概零點二秒，飛控系統就把它拉回來了。我在座艙裡幾乎沒感覺到。”
譚蘇把筆記本還給韓隊長。
“這還不夠。零點五度的姿態變化，在近距離格鬥中可能影響發射視窗。回去之後，把彈射時序再往後推遲零點零一秒，讓導彈在離開飛機更遠一點的地方點火。”
韓隊長愣了一下。
“推遲零點零一秒？譚總工，這個量太小了，我們的測試裝置不一定能測出來。”
“測不出來也要調。精度是靠一點一點摳出來的。你覺得零點零一秒不重要，我覺得很重要。”
韓隊長沒有再說甚麼，把譚蘇的要求記在了筆記本上。
車間裡，工人們已經把第二架原型機圍了起來。
有人拿著抹布擦機身上的灰塵，有人蹲在起落架旁邊檢查輪胎的磨損情況，有人開啟裝置艙的蓋子，檢查飛控系統那五塊板子的散熱情況。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
老馬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人，忽然轉身對譚蘇說了一句。
“譚總工，我看大家夥兒幹勁很足。能不能搞個表彰會？評幾個先進，發點獎金，鼓舞鼓舞士氣。”
譚蘇想了想。
“表彰會可以搞，但是要小範圍。不要拍照，不要記名，更不要登報。獎金從廠裡的經費裡出，不走銀行，用現金。”
老馬點了點頭。
“我明白。低調。”
“不是低調，是保密。廠裡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傳出去，都可能成為A國人的目標。他們的命，比我這個專案還重要。”
老馬愣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表彰會開在當天晚上，地點在食堂。沒有橫幅，沒有鮮花，沒有領導講話。
老馬站在打飯的視窗前面，手裡拿著一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現金。
“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不拍照，不記名。唸到名字的上來領獎金，領完就回去。第一個，王大柱。”
王大柱從角落裡站起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
他走到前面，老馬從鐵盒裡數出一沓錢，塞到他手裡。
“大柱，這是你應得的。你那個鈦合金焊接的活兒，幹得漂亮。譚總工說了，你的焊縫，拿去探傷，沒有一個氣泡。”
王大柱拿著錢，手足無措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譚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譚蘇站起來，也朝他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