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開始,廠區實行軍事化管理。所有人只許進不許出,特殊情況需要外出的,必須經過我本人批准。所有信件、包裹,一律經過檢查。”
“所有電話,一律監聽。外來人員,一律不準入內。廠區周圍增設哨位,二十四小時巡邏。任何人發現可疑情況,立即報告。”
臺下有人舉手了。是技術組的小周,戴眼鏡的那個年輕人。
“譚總工,家裡有急事怎麼辦?上有老的,下有小的,總不能一年到頭不聯絡吧?”
譚蘇看著小周,點了點頭。
“問得好。我再說一遍,特殊情況需要外出的,經過我批准。家裡有急事的,廠裡會幫你們聯絡、幫你們解決。不會讓你們為難。”
“但有一條,任何人外出之前和回來之後,都要接受審查。不光是你們,包括我,包括馬廠長,包括所有人,一視同仁。”
小周沒有再問。
老馬站了出來,站在譚蘇旁邊。他的嗓門大,不用話筒,整個車間都能聽見。
“同志們,譚總工說的,就是廠裡的規定。誰要是覺得接受不了,現在可以站出來,我安排你調走。”
“但有一條,調走之後,三年之內不許跟任何人聯絡這個專案的事。你能做到,你就走。做不到,你就留下。留下,就按規矩辦。”
車間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人站出來。
譚蘇點了點頭。“好。散會。”
大會開完之後,廠區就像變了一個地方。
廠區外圍,增加了三道鐵絲網。第
一道是普通的鐵蒺藜,第二道是帶電的,第三道上面掛滿了空罐頭盒,晚上有風吹草動就嘩啦嘩啦響。
門口的雙崗變成了三崗,哨兵肩膀上揹著槍,眼睛瞪得溜圓。夜間巡邏從兩小時一次改成了一小時一次,巡邏路線每天換,不重樣。
廠區裡面,所有的涉密檔案都鎖進了鐵皮櫃裡,鑰匙只有譚蘇和老馬兩個人有。
圖紙不許帶出設計室,看完就收走。廢圖紙不許扔垃圾桶,要統一送到鍋爐房燒掉。
連擦過發動機的油棉紗都不許亂扔,全部回收,因為上面可能沾著金屬碎屑,萬一被有心人撿去化驗,就能分析出材料的成分。
食堂的泔水,以前是賣給附近農民餵豬的,現在也不許了。
老馬讓人在廠區後面挖了一個深坑,泔水倒進去,用土埋了。
理由是防止有人在泔水裡翻找剩菜,從剩菜裡推測伙食標準和人員數量,再從人員數量推測生產規模。
工人老王的媳婦在老家生病了,他想回去看看。
譚蘇批了,但派了一個保衛幹事跟著他。老王坐火車,保衛幹事也坐火車。
老王回家,保衛幹事就住在村委會。
等老王探完親回來,保衛幹事寫了一份五頁紙的報告,詳細記錄了老王在家期間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見過的每一個人。
老王回來後,有人跟他開玩笑。
“老王,你回去一趟,屁股後面跟了個尾巴,甚麼感覺?”
老王瞪了那人一眼。
“有甚麼感覺?譚總工那是為國家辦事。我媳婦說了,讓我安心幹活,別惦記家裡。”
技術組的小周,家裡來信說母親摔了一跤,骨折了。小周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想回去又不敢提。
譚蘇知道了,讓人從省城請了一個骨科醫生,直接送到了小周老家。
小周的母親得到了及時治療,小周也安了心,在廠里加班加點地幹活,半個月瘦了十斤。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廠區成了一座孤島。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在幹甚麼,裡面的人也不談論外面的事。
譚蘇的“鐵桶計劃”,把廠區圍得水洩不通。
但A國人沒有死心。
西北某地的縣城,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走進了郵電局。
他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遞上了一封信。
“同志,我寄封信。”
營業員接過信,看了看地址,是一個很普通的地址,某某省某某縣某某公社。
她把信放在秤上稱了稱重量,貼了郵票,扔進了郵袋裡。
這是明面上的一封信,能寄出去的。但在他的口袋裡,還有一封信,不能寄的,只能透過特殊渠道傳遞。
他從郵電局出來,拐進一條小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小截鉛筆頭。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蹲下來,從牆根底下摳出一塊磚頭,把鉛筆頭塞進去,又把磚頭放好。
這是他的上線交代的聯絡方式。
鉛筆頭裡藏著微縮膠捲,上面是他在廠區外圍觀察到的情報:進出車輛的數量、時間、型別,哨兵的換崗規律,廠區的大致佈局,甚至包括食堂倒泔水的那個深坑的位置。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巷子。
但他的運氣不好。
三天後,一個放羊的老漢經過那段牆根,蹲下來歇腳,發現那塊磚頭的位置不對勁,凸出來了一點。
老漢多管閒事,把磚頭摁了回去,摁的時候覺得磚頭鬆了,摳出來一看,裡面有個鐵盒子。
老漢開啟鐵盒子,看到一小截鉛筆頭,覺得奇怪,拿回家給孩子玩了。
孩子把鉛筆頭削了,發現裡面有個捲起來的小膠片,不知道是甚麼,拿到公社給幹部看。
公社幹部也不知道是甚麼,報到縣裡。縣裡的人一看,臉色大變,直接上報到了省裡。
省裡的人認出了這是微縮膠捲,調了公安來查。
公安從放羊的老漢問起,一路追到那段牆根,又調查了附近幾個縣城的往來人員,最後鎖定了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
抓他的時候,他正在縣城的小旅館裡睡覺。
公安衝進去的時候,他想跳窗,被一把按住了。
他的身份很快就查清了,他不是龍國人,是A國情報部門發展的外勤人員,在龍國潛伏了七年,普通話說得比本地人還標準。
訊息傳到廠區,老馬笑得合不攏嘴。
“譚總工,您那個鐵桶,連個老鼠洞都沒給他留。”
譚蘇沒有笑。
“抓了一個,還有下一個。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國家的情報機器。他們不會因為一個人被抓就收手。”
他的話,很快就被證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