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蘇的話說完,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
宋處長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譚蘇。
“譚總工,您的意思是,這套系統如果真的被別國掌握,確實有可能被改造成武器??”
譚蘇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任何技術都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救人。刀可以切菜,也可以砍人。關鍵在於拿刀的人想幹甚麼。”
他轉過身來。
“我們龍國拿這把刀,是為了切菜。但別人拿了,未必。”
宋處長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我明白了。那對外回覆的口徑,就按您說的:技術不夠成熟,暫不考慮出口或合作。”
“對。”
“那氣象武器這個說法,我們怎麼回應?”
譚蘇想了想。
“不回應。越回應,他們越炒。我們不接這個茬,他們自己就冷了。”
宋處長笑了。
“譚總工,您不光懂技術,還懂輿論。”
譚蘇擺了擺手,沒有再說甚麼。
第二天,龍國外交部召見了相關國家的大使,正式回覆了關於災害預報系統的詢問。
回覆的措辭很客氣,但態度很堅決。
“感謝貴方對我方技術的關注。目前該系統尚處於試驗階段,技術不夠成熟,暫不具備對外合作或出口的條件。待系統完善後,再行考慮。”
E國大使聽到這個回覆,當場就急了。
“宋先生,貴方的系統已經成功預報了蝗災和颱風,這是全世界都看到的事實。怎麼能說不成熟呢?”
宋處長不慌不忙。
“大使先生,兩次成功不代表百次成功。氣象預報是一個長期驗證的過程。我方本著對貴國負責任的態度,不能把一個不成熟的技術交給朋友。萬一出了問題,我方擔不起這個責任。”
E國大使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他知道,龍國人這是婉拒了。
F國商務大臣不甘心,又透過另一個渠道遞了話過來。
“龍國的技術不賣,那資料賣不賣?我們只買颱風預報資料,不買系統。”
龍國的回覆是一樣的:不賣。
G國國防部長更直接,在公開場合放話。
“龍國如果不願意合作,那就是在搞技術壟斷。這對全球氣象科學的發展是不利的。”
龍國的回應只有一句話:技術壟斷的帽子,我們戴不起,也不戴。誰愛戴誰戴。
A國透過第三國傳遞的訊息,龍國乾脆連回都沒回。
不是看不到,是不想回。
回了,就是給他們搭臺唱戲。
不回,他們自己唱不下去。
訊息傳到國際上,反應不一。
有的國家表示理解,說龍國確實有權利保護自己的核心技術。
有的國家表示遺憾,說這麼好的技術不能造福全人類,太可惜了。
還有的國家,尤其是A國,開始在背後搞小動作。
A國的幾家媒體同時發力,連續刊發了十幾篇報道。
報道的主題只有一個:龍國的氣象預報系統,其實是氣象武器。
報道里說,龍國能夠精確預報臺風,就說明他們掌握了控制檯風的某種技術。
這種技術可以用於軍事目的,比如引導颱風襲擊敵國的沿海城市。
報道還引用了所謂氣象學專家的話,說龍國正在研發能夠人工製造颶風的武器,這違反了國際公約。
這些報道一出,國際輿論頓時熱鬧起來。
有的國家跟著起鬨,說龍國應該公開這套系統的技術細節,接受國際監督。
有的國家則保持沉默,覺得A國這是在沒事找事。
龍國的反應,和譚蘇說的一樣:不回應。
外交部沒有任何表態。
官方媒體沒有任何報道。
連駐外使館都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不予置評。
這種冷淡的反應,讓A國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勁。
他們繼續炒作,但熱度很快就降了。
因為沒有人跟進。
連他們自己的盟友都覺得,這事兒有點扯。
譚蘇是在家裡看到這些新聞的。
丁秋楠把報紙遞給他,問了一句。
“這些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預報個天氣也能被說成是武器?”
譚蘇接過報紙,看了看,放在一邊。
“他們不是吃飽了撐的。他們是怕。”
“怕甚麼?”
“怕我們太強。怕我們有的東西他們沒有。怕我們走在了他們前面。”
丁秋楠搖了搖頭。
“這些人,心裡真髒。”
譚蘇笑了一下。
“不是髒。是沒安全感。他們習慣了當第一,突然發現不是了,心裡慌。”
丁秋楠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去廚房做飯了。
譚蘇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已經轉了好幾天了。
這套系統,不能只靠他一個人。
他不可能一輩子守著這套系統。
萬一哪天他不在了,系統怎麼辦?
他需要一個繼承者。
一個能接替他、看懂系統、維護系統的人。
譚蘇拿起電話,撥通了張所長的號碼。
“張所長,您幫我物色一個人。”
“甚麼人?”
“年輕人,搞氣象或者地球物理的。腦子要好使,人品要正。我想帶個徒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譚總工,您這是……”
“未雨綢繆。系統不能只靠我一個人。”
張所長沒有多問。
“好。我幫您找。”
三天後,張所長帶著一個年輕人來到了譚蘇的辦公室。
年輕人二十七八歲,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
“譚總工,他叫陳小舟,京城大學地球物理系畢業的,在我們研究所幹了三年。這孩子腦子好使,就是嘴笨。”
譚蘇打量著陳小舟。
“你叫陳小舟?”
“是,譚總工。”
“你知道我叫你來幹甚麼嗎?”
陳小舟搖了搖頭。
“不知道。張所長只說您要見我。”
譚蘇笑了一下。
“我想讓你跟我學。學這套系統。學完了,以後你來管。”
陳小舟愣住了。
他看了看張所長,又看了看譚蘇,嘴唇動了動。
“譚總工,我……我怕我不行。”
“行不行,學了才知道。”
譚蘇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我。我去哪兒,你去哪兒。我看甚麼,你看甚麼。”
陳小舟的眼眶有些紅。
“譚總工,我……”
“別哭。一個大男人,哭甚麼。”
陳小舟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是。”
從那天開始,譚蘇身邊多了一個小尾巴。
陳小舟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但眼睛很毒。譚蘇在指揮中心看資料的時候,他就站在後面看。
看完了,回去自己琢磨。第二天再來,把不懂的問題一個一個地問。
譚蘇發現這個年輕人確實聰明。有些東西,別人要學一個月,他三天就懂了。
譚蘇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一個月後,陳小舟已經能獨立作業系統的核心模組了。
譚蘇把系統的架構從頭到尾給他講了一遍,講得很細,細到每一個演算法、每一個引數。
陳小舟聽得認真,筆記記了好幾本。
有一天,譚蘇講完了,陳小舟合上筆記本,忽然問了一句。
“譚總工,這套系統,真的是您一個人搞出來的嗎?”
譚蘇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陳小舟想了想。
“我覺得不像。但我不問。”
譚蘇笑了。
“不問就對了,以後,它由你和其他人共同管理和深入研究。”
陳小舟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後,譚蘇開始著手另一件事。
第二代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