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子在車上嘎嘎叫,吵得押運員一夜沒睡。
押運員們私下裡議論。
“這到底是去打仗還是去養鴨子?”
“聽說前面鬧蝗蟲,這些鴨子是去吃的。”
“吃蝗蟲?鴨子吃蝗蟲?我怎麼聽著跟天方夜譚似的。”
“管他呢,上面讓送就送。”
與此同時,飛機也在緊張地準備。
五十架改裝過的戰鬥機,掛載著生物藥劑,在機場上一字排開。
飛行員們坐在休息室裡,看著牆上的地圖,討論著行動方案。
“聽說這次是去打蝗蟲,不是打仗。”
“打蝗蟲比打仗還難。蝗蟲會飛,還會拐彎,你打左邊它往右邊飛。”
“怕甚麼?咱們連A國的飛機都打下來過,還怕幾隻蟲子?”
“話不能這麼說。打飛機是一個目標,打蝗蟲是幾十億個目標,能一樣嗎?”
“行了行了,別吵了。上面讓怎麼打就怎麼打。”
地面防控隊伍也全部進入了預定位置。
數千人沿著系統劃定的防線,佈設藥帶,架設誘捕燈,安裝煙霧炮。
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以為然。
“隊長,這真有用嗎?蝗蟲還沒見著呢,我們就在這兒瞎忙活。”
“上面的命令,少廢話。”
“可是這也太折騰人了。大老遠的跑過來,就為了在這兒撒藥?”
隊長瞪了他一眼。
“讓你幹你就幹,哪兒那麼多廢話?”
士兵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三個字:不相信。
一個老農扛著鋤頭從田邊走過,看到那些穿制服的人在忙活,好奇地湊了過來。
“同志,你們這是幹啥呢?”
“防蝗蟲。”
“蝗蟲?哪兒有蝗蟲?”老農四處看了看,天上連一隻鳥都沒有,“我在地裡幹了一輩子活,也沒見過這時候有蝗蟲。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不知道。上面讓來的。”
老農搖了搖頭,扛著鋤頭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又說了一句。
“淨瞎折騰。有這功夫,不如多修修水渠。”
類似的話,在好幾個省同時出現。
沒有人相信蝗蟲會來。
更沒有人相信鴨子能治蝗。
第二天,蝗蟲群開始移動了。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紅點從晉西北的集結地,開始向東移動。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穩,直直地朝著華北平原。
譚蘇盯著螢幕,一言不發。
“譚總工,蝗蟲群開始東移了!速度比預期的慢了一點,但方向一致!”
“繼續監測。每兩個小時報告一次。”
“是!”
訊息傳到了各省。
北河省農業廳的人打電話來問。
“譚總工,蝗蟲真的往我們這邊來了?”
“真的。”
“可是我們這邊還是甚麼都看不到啊。天上乾乾淨淨的。”
“那是因為蝗蟲還在路上。明天這個時候,你們就能看到了。”
“那……那我們的鴨子已經運到了。五萬只,全在火車站堆著,臭氣熏天。附近的老百姓都在罵,說我們是不是瘋了,運這麼多鴨子來幹甚麼。”
“把鴨子分散到預定區域,每個鄉鎮分一批,交給當地農民看管。告訴他們,等蝗蟲來了,就把鴨子放到田裡去。”
“可是農民們不信啊。他們說,哪兒有蝗蟲?你們是不是在嚇唬人?”
譚蘇揉了揉太陽穴。
“你告訴他們,是我譚蘇說的。蝗蟲一定會來。如果沒來,鴨子的損失我來賠。”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
“那……那我試試吧。”
類似的電話,譚蘇接了十幾個。
每一個都在質疑,每一個都在推脫,每一個都不信。
譚蘇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張所長走過來,輕聲說了一句。
“譚總工,您說,如果他們一直不信,等蝗蟲真的來了,他們還來得及嗎?”
譚蘇坐直了身子。
“來得及。只要他們現在開始行動,就來得及。”
“可是他們不信啊。”
“那就讓他們看到。”
譚蘇站起來,走到窗前。
“讓飛機起飛。不用等各省同意,直接飛。把藥劑灑下去,讓老百姓親眼看到,蝗蟲來了之後,飛機灑過藥的地方,蟲子死了;沒灑藥的地方,蟲子活著。他們就知道信了。”
張所長愣了一下。
“可是,各省還沒有正式批准飛行路線……”
“現在不是等批准的時候。”譚蘇轉過身來,“蝗蟲不等人。等他們批完了,蝗蟲已經把莊稼吃光了。飛。出了問題,我負責。”
張所長看著譚蘇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第三天凌晨,天還沒亮,五十架飛機從五個機場同時起飛。
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地面上,老百姓被吵醒了,披著衣服出來看。
“這是幹啥呢?天不亮就飛?”
“聽說打蝗蟲呢。”
“蝗蟲在哪兒呢?我怎麼看不見?”
“你看不見不代表沒有。上面說了,今天就到。”
“今天到?我怎麼不信呢。”
太陽昇起來了。
上午八點,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紅點越來越密。
“譚總工,蝗蟲群距離西山省東部邊界還有五十公里!”
“距離北河省西部邊界還有八十公里!”
“距離華北平原還有一百二十公里!”
譚蘇站在螢幕前,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上午十點,西山省東部的一個縣城,天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是蝗蟲。
鋪天蓋地的蝗蟲,像一片巨大的黃褐色雲彩,從天邊湧來。
翅膀扇動的聲音,嗡嗡嗡嗡,像幾百臺發動機同時轟鳴。
正在地裡幹活的老百姓抬起頭,看到那片“雲彩”,臉色一下子白了。
“蝗蟲!蝗蟲來了!”
“天哪,這麼多蝗蟲!”
“快跑!快回家!”
人們扔下鋤頭,拔腿就跑。
有人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自己的莊稼地,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我的莊稼啊!我的莊稼!”
蝗蟲落下來了。
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地落在麥田裡、玉米地裡、菜地裡。
麥苗被啃斷了,玉米葉子被吃光了,菜地裡連根都不剩。
一個老農跪在地頭,雙手捧著一把被啃得光禿禿的麥苗,老淚縱橫。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