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蘇坐在指揮中心裡,面前擺著三部電話,輪流響,輪流掛。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到了下午,連農業部的幾個老專家都坐不住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走進指揮中心,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譚總工,你看看這個。”
譚蘇接過檔案,看了一眼,眉頭擰得更緊了。
檔案上寫著幾個大字:關於蝗蟲預報的不同意見。
下面密密麻麻地簽了十幾個名字,都是農業部的技術骨幹。
“譚總工,不是我們不支援您。您這套系統預報寒潮、颱風,我們都信。但蝗蟲不一樣啊。蝗蟲的遷飛路徑受太多因素影響,風向、氣溫、溼度、天敵,哪一個變了,路徑就變了。國內外都沒有成熟的技術手段進行準確預報。”
老專家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而且,八十億隻?這個數字太大了。龍國曆史上最大的蝗災,也不過四五十億隻。八十億隻,那得是多大的場面?”
譚蘇把檔案放在桌上,看著老專家。
“那您覺得,應該怎麼辦?”
“我的意見是,先觀望。等蝗蟲群進入西山省境內,確認了規模和方向,再採取行動。現在就把各省的力量都調動起來,萬一預報錯了,浪費的人力物力不說,以後誰還信咱們?”
譚蘇搖了搖頭。
“等蝗蟲進了西山省,再到華北平原,就只剩一天了。到那個時候,甚麼都來不及。”
老專家嘆了口氣。
“譚總工,我幹了三十年的植保工作,蝗災我見過不下十次。說實話,我不信有甚麼技術能提前三天預報蝗蟲的遷飛路徑。”
譚蘇沉默了片刻。
“那您就看著吧。”
老專家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轉身離開了指揮中心。
譚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知道,光靠農藥是不夠的。
八十億隻蝗蟲,就算飛機不停地飛,藥劑不停地灑,也不可能全部攔住。
而且,農藥用多了,對土地、對莊稼、對人畜都有害。
必須想別的辦法。
譚蘇猛地睜開眼睛。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一件事。
有一年鬧蝗災,村裡一個老人從隔壁縣買了幾百只鴨子,放到田裡。那些鴨子吃了三天,把田裡的蝗蟲吃了個精光。
鴨子吃蝗蟲。
這是最傳統的生物治理辦法,也是最有效的。
譚蘇拿起電話,撥通了農業部的另一個號碼。
“老劉,你幫我查一下,全國範圍內,哪裡有大規模的養鴨場?要那種能放養到田裡吃蝗蟲的鴨子,不是圈養的肉鴨。”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譚總工,您要鴨子幹甚麼?”
“吃蝗蟲。”
“吃……吃蝗蟲?”
“對。農藥只能攔在前面,但總會有漏網的。漏網的那些,讓鴨子去吃。鴨子吃蝗蟲,一隻鴨子一天能吃兩百多隻,一千隻鴨子就是二十萬只。我要的不是一千隻,是十萬只,二十萬只。”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譚總工,您這個想法……以前確實有人用過。但那是小範圍的,幾十畝、幾百畝地。現在我們要面對的是八十億隻蝗蟲,覆蓋幾百萬畝耕地。您要多少鴨子才能吃光?”
“能吃多少是多少。總比讓蝗蟲把莊稼吃光強。”
“可是……譚總工,現在調鴨子,來得及嗎?鴨子從外地運過來,少說也要兩三天。”
“來得及。蝗蟲三天後才到華北平原。三天時間,足夠把鴨子調過來了。”
“那……那好吧。我這就去查。”
老劉掛了電話,譚蘇又撥通了族老的號碼。
“族老,我有個請求。”
“說。”
“除了飛機噴灑農藥之外,我還需要調集大量的鴨子,用生物治理的方式配合滅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鴨子?”
“對。鴨子吃蝗蟲,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辦法,比農藥還管用。而且沒有汙染。”
族老笑了。
“譚蘇,你這個人,真是讓我越來越看不懂了。又是飛機又是鴨子,文的我武的都來。”
譚蘇也笑了一下。
“族老,只要能滅了蝗蟲,甚麼辦法都行。”
“好。你要多少鴨子?”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二十萬只。要從全國各地調運,越快越好。”
“二十萬只……”族老沉吟了一下,“行。我來協調交通運輸。你負責告訴各省,去哪裡調鴨子。”
“是。”
掛了電話,譚蘇開始起草調鴨子的方案。
山河省,調五萬只。
北河省,調五萬只。
東山省,調五萬只。
南省,調五萬只。
二十萬只鴨子,從四個省同時調運,透過鐵路和公路,運往華北平原的預定區域。
方案發出去之後,譚蘇以為這一次總該沒人質疑了。
但他又想錯了。
山河省農業廳的人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譚總工,您要調鴨子?五萬只?我們省確實有養鴨子的,但那些鴨子都是養在池塘裡的,從來沒放到田裡吃過蝗蟲。您確定它們會吃?”
譚蘇耐著性子解釋。
“鴨子天生就會吃蟲子。放到田裡,不用教,自己就會吃。”
“可是……五萬只鴨子,運過去要多少車皮?現在鐵路運輸本來就緊張,萬一蝗災沒來,鴨子運過去了,怎麼辦?”
“蝗災一定會來。”
“譚總工,我不是不信您。但這個事,實在是太……”
“太甚麼?”
“太不靠譜了。”
譚蘇深吸了一口氣。
“你只管調鴨子。出了問題,我負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答應了。
類似的對話,在另外三個省也同時上演。
“調鴨子?譚總工這是唱的哪一齣?”
“聽說鴨子能吃蝗蟲,但那是老黃曆了。現在都用農藥,誰還用鴨子?”
“管他呢,他說調就調唄。反正出了事,他兜著。”
“五萬只鴨子,運過去可不是小數目。萬一蝗蟲不來,這些鴨子怎麼辦?就地賣掉?”
“那就不是我們操心的事了。”
各省雖然滿腹狐疑,但礙於族老的命令,還是開始調運鴨子。
火車皮一節一節地掛上,裝滿了鴨籠,從四面八方往華北平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