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拉他。
“快走吧!蟲子咬人呢!”
“我不走!我走了莊稼怎麼辦?”
“你還管莊稼?命要緊!”
蝗蟲不只是吃莊稼,它們還往人身上撲。
有人被蝗蟲糊住了臉,喘不過氣來。
有人被蝗蟲咬得滿臉是血。
到處都是哭聲、喊聲、罵聲。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蝗蟲來了!快跑!”
“往哪兒跑?到處都是蟲子!”
“進屋!關上門窗!”
“門窗關不住!蟲子從縫裡鑽進來了!”
縣城的街道上,蝗蟲鋪了厚厚一層,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腳踏車騎不動了,因為輪子被蝗蟲卡住了。
汽車也開不動了,因為蝗蟲糊住了擋風玻璃,甚麼都看不見。
有人試圖用掃帚打蝗蟲,打了幾下就放棄了。
太多了。
根本打不完。
訊息傳到了指揮中心。
“譚總工,西山省東部多個縣市報告,蝗蟲已經入境!規模和系統預測的一致,甚至更大!”
“老百姓……老百姓非常恐慌。有人說這是天災,有人說這是報應,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老天爺收走蝗蟲。”
譚蘇的臉色很難看。
“飛機呢?”
“飛機已經到了預定空域,正在噴灑藥劑!”
“地面防控隊伍呢?”
“全部就位!藥帶已經佈設完畢!”
“鴨子呢?”
“鴨子已經分到了各鄉鎮,但農民們不相信鴨子能吃蝗蟲,很多人把鴨子關在籠子裡,沒放到田裡。”
譚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告訴他們,馬上把鴨子放出去!現在!立刻!”
電話打到西山省東部的一個鄉鎮。
“鎮長,譚總工命令,立刻把鴨子放到田裡去!”
鎮長站在鎮政府門口,看著滿街的蝗蟲,聲音都在發抖。
“放鴨子?現在?外面全是蝗蟲,人出不去啊!”
“從屋裡放!把鴨籠搬到門口,開啟籠門,鴨子自己會出去!”
“可是……鴨子真的會吃蝗蟲嗎?”
“你試試就知道了!快!”
鎮長咬了咬牙,帶著幾個人,把堆在院子裡的鴨籠搬到門口。
鴨籠一開啟,鴨子們嘎嘎叫著衝了出來。
它們看到滿地的蝗蟲,像看到了美食一樣,脖子一伸一伸,嘴一張一張,蝗蟲一隻接一隻地被吞進肚子裡。
一隻鴨子,一秒鐘能吃兩三隻蝗蟲。
一百隻鴨子,一秒鐘能吃兩三百隻。
一千隻鴨子,一秒鐘能吃兩三千隻。
鎮長站在門口,看著鴨子在蝗蟲堆裡大快朵頤,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這也太厲害了!”
旁邊的人也都看呆了。
“天哪,鴨子真的吃蝗蟲!”
“快!把所有的鴨籠都開啟!”
訊息傳開了。
各鄉鎮紛紛開啟鴨籠,成千上萬只鴨子衝進了田裡。
蝗蟲在田裡吃莊稼,鴨子在田裡吃蝗蟲。
一片麥田裡,蝗蟲剛落下,鴨子就追過來了。
蝗蟲飛起來,鴨子跳起來,在半空中就把蝗蟲叼住了。
蝗蟲想跑,但跑不過鴨子的嘴。
一個老農站在田埂上,看著自己的麥田從黃褐色重新變回綠色,激動得渾身發抖。
“活了!我的莊稼活了!”
他蹲下來,捧起一把被鴨子吃剩的麥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謝謝,謝謝這些鴨子。”
旁邊的人笑了。
“你應該謝謝譚總工。是他讓運來的鴨子。”
“譚總工?哪個譚總工?”
“就是那個造飛機、搞衛星的譚蘇譚總工啊。”
老農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朝著北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天上,飛機還在噴灑藥劑。
地上,鴨子還在吃蝗蟲。
人和蝗蟲的戰爭,進入到了最激烈的階段。
指揮中心裡,譚蘇看著大螢幕上實時傳回的資料,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蝗蟲群的規模在減小。藥劑噴灑區域的蝗蟲死亡率超過了百分之九十。鴨子投放區域的蝗蟲數量也在快速下降。”
“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蝗蟲群會被全部消滅。”
指揮中心裡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但譚蘇沒有笑。
他看著螢幕上的那些紅點,想起了那個跪在地頭哭的老農。
想起了那個說“完了,全完了”的聲音。
想起了那些被蝗蟲糊住臉、喘不過氣的人。
如果一開始大家都信,提前三天做準備,就不會有這麼大的恐慌。
如果一開始就把鴨子放出去,蝗蟲落地的第一時間就被吃了,莊稼就不會被啃得那麼慘。
如果……
譚蘇搖了搖頭。
沒有如果。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族老的號碼。
“族老,蝗蟲群的控制取得了初步成效。預計三天之內全部消滅。”
族老在電話那頭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好。譚蘇,辛苦了。”
“族老,我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在地裡幹活的老百姓。他們的莊稼被啃了不少,雖然我們保住了大部分,但損失還是有的。”
族老沉默了一下。
“損失的事,國家來補。你只管把蝗蟲滅了。”
“是。”
譚蘇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但他知道,在那片天空的東邊,還有成千上萬只鴨子在田裡吃蝗蟲。
還有成千上萬個農民站在田埂上,看著自己的莊稼,抹著眼淚。
譚蘇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走回螢幕前。
“繼續監測。蝗蟲不滅完,誰都不許撤。”
“是!”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西山省東部那幾個縣的老百姓來說,這三天比三年還難熬。
第一天,蝗蟲遮天蔽日,莊稼被啃得精光,鴨子剛放出去的時候,很多人還半信半疑。
第二天,情況開始好轉了。
天上的飛機一架接一架地飛,藥劑像雨一樣灑下來。地上的鴨子成片成片地在田裡跑,蝗蟲一群一群地被吞進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蝗蟲的密度明顯下降了。
原來厚厚一層鋪在地上,腳踩上去咯吱響,現在變成了稀稀拉拉的一層,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黃土了。
第三天早上,天剛亮,一個老農就扛著鋤頭出了門。
他要去看看自己的麥田。
走到田邊,他愣住了。
麥田裡,麥苗還站著。
雖然葉子被啃了不少,但根還在,心還在。
鴨子們在田裡走來走去,肚子圓滾滾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嘴裡還叼著最後幾隻蝗蟲。
老農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麥苗,摸了一手綠色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