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倉不愛說話,但手巧。
譚蘇教了他一次如何使用遊標卡尺,他就練了整整一個晚上,把倉庫裡所有的零件都量了一遍。
第二天,譚蘇抽查。
“張滿倉,這個孔的直徑是多少?”
“二十五點零三毫米。”
譚蘇用卡尺量了一下,二十五點零二毫米。
“差了一絲,但已經很不錯了。”
張滿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孫志遠更是拼命。
每天晚上,譚蘇給他出三道題,他做到凌晨兩三點才睡。
第二天一早,又把做好的題目放在譚蘇桌上。
譚蘇批改的時候,發現正確率越來越高。
“孫志遠,你最近進步很快。”
“是師父教得好!”
“別拍馬屁。今天的題目難度加大,你做好準備。”
“是!”
半個月後,第二臺鑽機的零件也到了。
這次,譚蘇沒有全程盯著。
他把裝配工作交給了趙德柱和孫志遠。
“你們自己裝。裝完了我檢查。”
趙德柱有些緊張。
“譚總工,我怕裝不好。”
“怕甚麼?圖紙看得懂嗎?”
“看得懂。”
“零件對得上嗎?”
“對得上。”
“那就裝。裝錯了拆了重灌,裝對了就學會了。”
趙德柱咬了咬牙。
“行!裝!”
孫志遠帶著劉鐵蛋他們,一邊看圖紙一邊裝配。
一開始手忙腳亂,裝錯了好幾次。
譚蘇站在旁邊,一句話不說,就看著他們自己發現問題,自己改正。
到了第三天,第二臺鑽機也裝配完成了。
譚蘇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雖然比第一臺多用了兩天,但你們自己獨立完成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趙德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了。
“譚總工,跟著您幹這一個月,比我過去二十年學的東西都多。”
“趙師傅,不是跟我學得多,是以前沒人願意教。你們都是好樣的,只是缺一個機會。”
趙德柱的眼眶又紅了。
他轉過身,對著工人們大聲說。
“兄弟們,譚總工說了,我們都是好樣的!咱們不能辜負譚總工的期望,好好幹,多打油,為國家做貢獻!”
“好!”
工人們的回答,震耳欲聾。
周副司長從北京回來了,帶來了上面的指示。
“譚總工,上面說了,新型鑽機效能優異,要求您儘快批次生產,在各大油田推廣!”
譚蘇接過檔案,看了一遍。
“批次生產可以,但我有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培訓一批技術骨幹,能夠獨立操作和維護新鑽機。第二,建立配件供應體系,保證鑽機出故障能及時維修。第三,給我三個月時間,我再最佳化一版設計,把成本降下來。”
周副司長一一記下來。
“好!我都彙報上去!”
周副司長合上本子,又補了一句。
“譚總工,上面還問您甚麼時候回家探親,說可以給您批假。”
譚蘇沉默了一會兒。
“暫時不回了。等第一批五臺鑽機全部交付再說吧。”
周副司長愣了一下。
“譚總工,您已經兩個多月沒回家了。”
“我知道。但現在走不開。第二臺雖然裝好了,但還沒試鑽。第三臺的零件還沒到齊。我走了,進度就慢了。”
周副司長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又咽了回去。
“那……我幫您給家裡發封電報?”
“行。就說我一切都好,讓她們別擔心。”
當天晚上,譚蘇坐在板房裡,鋪開信紙。
想了很久,只寫了幾行字。
“秋楠,工作忙,暫時回不來。你和小雪多保重。等忙完這一段,我一定回去。小雪的照片再給我寄一張來。”
信寫完了,他盯著信紙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摺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交給周副司長。
“麻煩幫我寄出去。”
“不麻煩。譚總工,您今天有甚麼安排?”
“今天去一趟紅星機械廠。上一批零件質量不錯,但有幾個尺寸還可以最佳化。我去跟馬廠長當面談。”
“我送您!”
“不用。劉總工陪我去就行。”
譚蘇收拾好圖紙,和劉明遠一起上了吉普車。
路上,劉明遠忍不住問。
“譚總工,您真不回家了?”
“不回了,國家的事,耽誤不得。”
劉明遠嘆了口氣。
“譚總工,我幹了二十年,像您這樣拼的,頭一回見。”
譚蘇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窗外的荒原。
吉普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到了紅星機械廠。
馬廠長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譚總工!劉總工!快請進,快請進!”
譚蘇跟著馬廠長進了車間。
上次來的時候還空空蕩蕩的車間,現在已經堆滿了零件。
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馬廠長,這批零件幹得怎麼樣了?”
“幹完了大半!您上次給的工藝方案,工人們越幹越順手,效率提了不少!”
譚蘇走到一堆加工好的零件前,拿起一個,仔細檢查。
“這個齒面的光潔度比上次好了。”
“那是!您說了要求之後,我專門讓老師傅帶的徒弟,練了一個星期!”
譚蘇點點頭。
“不錯。馬廠長,我這次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您說!”
“下一批零件,我想把幾個關鍵尺寸調整一下。圖紙我都帶來了,您看看能不能做。”
譚蘇掏出圖紙,鋪在桌上。
馬廠長戴上老花鏡,湊過去看。
“這個……公差又收嚴了?”
“對。上次的零件能用,但裝配的時候間隙偏大,影響傳動效率。這次收緊兩個絲,效能能提升百分之三。”
馬廠長皺了皺眉。
“譚總工,不是我不想做。我們廠的裝置老了,兩個絲的公差,怕是不穩定啊。”
“我知道。所以我把加工工藝也改了。您看這裡,先粗加工,留餘量,然後熱處理,最後精加工。按這個流程走,兩個絲沒問題。”
馬廠長盯著圖紙看了半天,咬了咬牙。
“行!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做成。”
“馬廠長,這臺鑽機是要打油的。公差差一絲,效率就低一分。效率低一分,國家就少出油。”
馬廠長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重重點頭。
“譚總工,您放心。我親自上機床,保證給您幹出來!”
“好。那就辛苦馬廠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