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到位之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譚蘇把裝配組的人召集到一起，鋪開裝配圖紙，開始一步步講解。
“大家看清楚了，這是底座，這是轉盤，這是傳動箱。裝配的順序不能亂，先底座，後轉盤，再傳動箱。每一步都有公差要求，差一絲都不行。”
趙德柱帶著幾個老工人，蹲在零件旁邊，聽得格外認真。
“譚總工，您放心，我們一定按圖紙來，絕不馬虎！”
“好。開始吧。”
裝配工作從清晨持續到深夜。
譚蘇全程守在旁邊，每一個關鍵步驟都要親自檢查。
趙德柱擰一個螺栓，譚蘇都要拿扳手再擰一下，確認扭矩夠了才點頭。
“譚總工，您這也太細了。”
“趙師傅，鑽機要在野外連續工作幾個月，一顆螺栓鬆了，整個機器都可能出問題。現在細一點，以後少出故障。”
趙德柱點點頭，不再說甚麼。
第五天，鑽機的主體結構裝配完成。
第六天，動力系統和傳動系統接通。
第七天，所有管路、電路、液壓系統全部安裝完畢。
一臺嶄新的鑽機，矗立在油田的空地上。
和旁邊那些破舊的老鑽機相比，簡直像兩個時代的東西。
訊息傳出去，整個油田的人都來了。
不光是工人，連食堂的大師傅、倉庫的保管員、辦公室的文員，全都跑來看。
“這就是咱們的新鑽機？”
“乖乖，看著就氣派！”
“譚總工真造出來了？”
工人們圍在鑽機旁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劉明遠也來了。他繞著鑽機轉了三圈，這裡摸摸，那裡敲敲，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佩服。
“譚總工，這臺鑽機，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譚蘇站在鑽機旁邊，沒有接話，只是對趙德柱說了一句。
“試機！！”
趙德柱爬上操作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按鈕。
馬達轟鳴，傳動系統運轉，轉盤開始旋轉。
起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鑽機的每一個部件。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鑽機運轉平穩，沒有任何異常。
“空載執行正常！！”
“載入試車！！”
趙德柱操作鑽機，開始模擬鑽井工況。
鑽桿緩緩下探，動力系統加大輸出，傳動箱發出均勻的轟鳴聲。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鑽機依然平穩執行，各項引數都在設計範圍內。
“成功了！！”
孫志遠第一個喊了出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工人們歡呼起來，有人摘下帽子扔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跳了起來。
趙德柱從操作檯上下來，走到譚蘇面前，眼圈紅紅的。
“譚總工，我趙德柱在油田幹了二十年，從沒想過有一天能用上咱們自己造的鑽機。您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聲音有些哽咽。
劉明遠也走過來，握住譚蘇的手。
“譚總工，說實話，當初上面派我來的時候，我心裡是不服氣的。我一個幹了二十年的老機械，憑甚麼給一個年輕人打下手？現在我知道了，憑的是真本事。我劉明遠心服口服！”
譚蘇笑了笑。
“劉總工客氣了。沒有東北機械廠加工的零件，這臺鑽機也造不出來。”
“那是您圖紙畫得好！”
“不！我們廠的老銑工說了，幹了一輩子活，頭一回照著這麼清楚的圖紙幹活。每一個尺寸、每一個公差、每一道工序，寫得明明白白。照著幹就行了，一點不費腦子。”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周副司長站在人群后面，眼眶也紅了。
他掏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譚蘇同志成功研製新型鑽機，油田工人士氣高漲。
寫完之後，他擠到前面，大聲說道。
“譚總工，我馬上回北京彙報！您為國家立了大功！”
譚蘇拉住他。
“周副司長，先別急著彙報。空載試車成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是實際鑽井。等這臺鑽機打出油來，再彙報不遲。”
周副司長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好！聽您的！”
第二天，新鑽機正式投入鑽井作業。
趙德柱親自操作，孫志遠在旁邊記錄資料，譚蘇站在井口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第一根鑽桿下去了。
第二根。
第三根。
當鑽深達到一百米的時候，孫志遠報出了一組資料。
“師父，鑽進速度比老鑽機快了百分之四十！”
“繼續。”
兩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新鑽機一路高歌猛進，沒有出現一次卡鑽，沒有發生一次故障。
到了第三天，鑽深達到了六百米。
同樣的深度，老鑽機需要七天。
趙德柱從操作檯上跳下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譚總工，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有了這臺鑽機，咱們的鑽井效率提高了一倍還多！一年能多打十幾口井，多出多少油啊！”
譚蘇接過孫志遠遞來的資料包表，仔細看了一遍。
“還不夠。”
“還不夠？”
趙德柱瞪大了眼睛。
“趙師傅，你看這裡。”
“泥漿泵的排量還可以再提高百分之十。我回去改一下泵的衝次，下一口井爭取再快一點。”
趙德柱看著表格，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譚總工，您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不滿足了。”
譚蘇笑了。
“趙師傅，不是我不滿足。是國家等著用油，我們不能滿足。”
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油田。
不，傳遍了整個石油系統。
“譚總工造的新鑽機，三天打了六百米！”
“六百米？你吹牛吧？”
“我騙你幹甚麼？資料都出來了！比老鑽機快一倍還多！”
“乖乖，這個譚總工，還真是個神人！”
之前那些不服氣的人，現在全閉上了嘴。
劉鐵蛋、王石頭、張滿倉、李二牛四個小夥子，這些天跟著譚蘇學看圖紙，進步飛快。
劉鐵蛋已經能獨立看懂簡單的零件圖了。
他拿著圖紙，在裝配現場跑來跑去，給工人們指位置。
“譚總工說了，這個零件裝在這裡，不能裝反了！”
王石頭更絕，他把譚蘇教的三檢視口訣背得滾瓜爛熟，晚上睡覺都在唸叨。
“長對正、高平齊、寬相等……長對正、高平齊、寬相等……”
李二牛笑話他。
“石頭哥，你魔怔了？”
“你才魔怔了！譚總工說了，這是基本功！基本功不紮實，一輩子都看不懂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