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典身契，孩子們沒意見了，只等乞丐們的回答。
小乞丐們雖然喜歡姜苗，但也聽師傅說過，典身契不能隨便亂籤，紛紛抬頭看哥哥姐姐的臉色。
大冰嚥了一口唾沫，話堵在嘴邊還是沒說出口，他小心翼翼地看姜苗，驗證她話中的真假。
姜苗微笑，不催也不煩，反而耐心解釋。
“我只想要個保障，求個安心，當然你們也可以不籤，但相應的，你們也不能住在我家，只要規劃好時間，每天往返破廟也不是不可行。”
“我、我…”
大冰磕磕巴巴，往常精明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迷茫。
他以前不是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只是全部拒絕了。
因為他能看出，那些人只是想往死裡壓榨自己，到時自己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沒等到恢復自由身就死了。
可姜苗不同。
她善良，勇敢，從不歧視乞丐，還敢包庇殺人犯乞丐。
大冰相信姜苗，也願意為姜苗賣命，畢竟他殺人的導火索就是張呈祥要逼死姜苗。
別說典身契了，就是賣身契，他也敢跟姜苗籤，只是他擔心自己把四個小的引進火坑。
師傅死前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好好照顧小的，如果得知自己帶著小的和姜老闆簽了典身契，應該很生氣吧？
“大哥哥，你不是會寫字嗎？為甚麼不跟姜老闆籤？你不是說姜老闆是我們的恩人，她提的甚麼要求都要答應嗎？”
黃草在沉悶的氣氛裡坐不住了，主動開口催促。
大冰本來已經下定決心了，可聽見黃草的一番話，又變得猶豫不決。
看吧，黃草實在太小了，他甚至不明白典身契代表了甚麼，以為會寫字就能籤。
他這樣甚至都算不上開智，萬一以後長大了，後悔了，反過來恨上姜老闆怎麼辦？
“唉。”大冰嘆一口氣，輕輕踢了黃草一腳：“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你們四個小的去一邊玩去，大人之間有話要說。”
“哦…”
四個小的委屈巴巴地走開了，還時不時地往這邊瞄一眼。
沒了小的，大冰說話就沒了顧忌。
“姜老闆，我已經大了，可以做自己的主，可我那四個弟弟妹妹還小，根本不知道典身契代表甚麼。”
“要不這樣，我跟你籤賣身契，能不能換來你的信任，讓我那四個弟弟妹妹保持自由身？不然我怕他們長大了會恨我，最怕他們恨你。”
大可也點頭：“我也大了能做主，我也願意和姜老闆籤賣身契，反正我是個殺人犯，要不是姜老闆想辦法保住我，我早被砍頭了。”
靈靈的語氣更是堅決：“我想融入姜老闆的家，如果有一天姜老闆不喜歡我了，我就跳河死了，二哥哥說得對，我們就是殺人犯，多活一天賺一天。”
三人的提議不是不行，賣身契遠比典身契的約束效力高。
姜苗之前提議典身契，就是為了給乞丐們留後路。
現在他們三個自願籤賣身契，就是為了換四個小乞丐自由，姜苗沒有理由不同意。
畢竟大的勞動能力強，她私心裡更喜歡大的。
“行，那就籤。”
竹筐里正好有紙，姜苗當場寫了三份。
簽字畫押後，賣身契就成了。
當然，沒有官府的蓋章，這不能算紅契，頂多算個白契。
但有白契就夠了。
民不舉，管不究，乞丐們無親眷，就是死了也沒人管，更別提他們親自簽了賣身契。
當然，姜苗不是那種惡主人。
只要這三人不背叛她，她自然不會主動殺人。
她只是想要一個對自己的保證，以及對乞丐的約束。
姜苗收起賣身契，拍拍靈靈的肩膀安慰。
“放心吧，只要你們一心向我，我就不會苛待了你們，走吧，回屋搭房子去，爭取今晚就讓你們住上。”
大冰勸阻：“要不再等等吧，很多人晚上也想吃涼麵呢。”
“晚上太黑了，路上不安全，咱們只幹一晌，幹完就回家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東西，再說今天還有要緊事，更不能等了。”
大冰勸阻不成，只好跟著一起收拾東西。
在一邊玩的四個小乞丐見大家開始收拾東西，也蹦蹦躂躂地過來幫忙。
小雙靠近姜苗，好奇道：“姜老闆，咱們不是在商量典身契嗎？怎麼突然就走啦？”
姜苗笑著刮刮她的鼻頭：“你知道典身契甚麼意思嗎就問？”
“當然知道了，典身契就是賣身契，賣身契就是把身子賣給你，以後我要給老薑家生小孩呢。”
姜苗：……
果然啊，小孩子還沒開智，對此一竅不通。
宋三水憋著笑，臉色紅得快要爆炸。
相比之下，宋二青和宋秀秀就沒那麼收斂。
他們憋不住笑，噗呲噗呲地好像水壺蓋子被開水頂開了。
姜苗咬住嘴唇，靠疼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故作嚴肅。
“我不要你給老薑家生小孩，所以不要你籤典身契。”
“啊？姜老闆是覺得我太小了？距離生小孩還得好幾年？”
“那倒不是，你長得太好看了，我老薑家不需要好看的小孩。”
“唉！”小雙嘆了一口氣，小大人似的抱怨：“沒想到長得好看也是一種煩惱，早知道長醜一點了。”
雖是這麼說，但她還是捧著自己的臉蛋笑眯眯的，對姜苗的誇獎很是受用。
“好了，不說了，快幫著收拾東西，一會回家讓大山教你們編手提袋，要好好學，知道嗎？”
“知道啦！”
收拾好東西，幾個乞丐主動攬活，幫著推餐車和大爐子。
等他們累了，就換姜苗和她的孩子們一起推。
一路平安。
到了家，大家也沒空休息。
六個大的孩子上山砍竹子，立志今晚之前建起竹屋。
姜苗則帶著四個小的去王婆子家，本想喊宋大山回家教小乞丐們編手提袋，結果王婆子看見小孩眼睛都直了，硬是拉著姜苗的胳膊不讓走。
“大山哪有我會的多？他的本事都是我教的，這四個小的也讓我教了算了，對了，你從哪弄來這四個孩子？”
姜苗讓宋大山帶著四個小孩熟悉情況，自己和王婆子單獨聊天。
“他們就是鎮上的乞丐，我看他們可憐，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就用一天三頓飯僱來了。”
“甚麼，乞丐？”
王婆子的態度冷下去，眼裡閃過不爭氣的怒火。
“乞丐天生地養的都野慣了，你還敢帶進家裡來，就不怕他們禍害你家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