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到需要的東西,姜苗一共花了九百八十文。
不是藥錢值九百八十文,而是她的籃子裡只有九百八十文。
老大夫說姜苗閤眼緣,本該一兩銀子的藥錢,他做主免了二十文。
姜苗交了錢,籃子空了,正好放她買的藥。
出了門,她忍不住腹誹:怪不得窮人不敢看病,寧願等死。
這麼貴的價格,讓看天吃飯的老農民怎麼敢看病?
她本來還想去酒鋪買點烈酒備著,現在身上一文錢沒有,還是算了。
突然,姜苗注意到不遠處的官兵,看架勢,正好朝醫館來。
她沒立即離開,直接蹲在醫館門口,裝作等人的樣子,嘴裡唸唸有詞。
“說好了在醫館門口集合,怎麼還不來,太陽這麼大,別給我曬暈了…”
她唸叨著,官兵也到了,丟了個眼神給姜苗,又移開視線,直接進屋。
“老先生,是我,張三,縣令讓我問話,今兒個上午有沒有來看鞭傷的?”
“有啊,好幾個呢,馬伕、僕人啥的,有點錢都來看鞭傷了,全是主人家打的。”
“我不是問這個,張呈祥的鞭子不同尋常,有倒刺,打起人來不是隻有一條淤青,有細碎的傷口,很好辨認。”
“那這就很少了啊,不過還真有一個。”老大夫指著門口的姜苗:“那位娘子剛才在我這裡買了治鞭傷的藥,您可以過去問問。”
“就她一個?”
“是。”
“行,麻煩你了老先生。”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人在她身邊停下,姜苗裝作剛發現,主動問好:“差爺,流這麼多汗呀,您辛苦了。”
張三並不受用,凶神惡煞地掀開她籃子上的黑布。
“你買這麼多藥幹甚麼?”
姜苗二話不說掀開衣角,露出腰間的傷痕。
“差爺,你也知道,我被張呈祥綁架過,身上也捱了鞭子,這幾天實在是疼得厲害,受不住了才買傷藥,是不是這藥不好不能買啊?”
“你胡說八道甚麼?我可沒說這藥不好,還有,你既然受傷了就在家養著,別出來打擾我辦案!好不容易遇見個有眉目的,居然是你來買傷藥。”
聽他這語氣,像是確保自己不是殺人的兇手了。
姜苗的心稍稍安定,又裝作好奇地問:“差爺,你們都找了這麼多天了還找不到,是不是張呈祥根本就沒用鞭子打兇手啊?”
“不可能,他的鞭子上有血跡,肯定是打兇手留下的。”
姜苗想了想,故意擺出欲言又止的模樣,引張三上鉤。
果然,張三注意到她的表情:“你這樣是甚麼意思?難道知道甚麼?”
“嗯…有沒有一種可能,他鞭子上的血是我的?或者說是他手下的?”
張三愣住,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
“還有啊,您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知道張呈祥的為人,他可不只打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自己身邊的人也沒放過。”
“我被綁架的那段時間,有個叫小九的說了幾句話惹張呈祥不開心,他直接讓人下跪磕頭,地上都砸出了坑,還有血混在裡面,你們去現場的時候難道沒看見?”
張三若有所思道:“我們當然看見了,也知道那是張呈祥行私刑的地盤,只是沒想到會是他自己人留下的。”
姜苗趕緊接話,故意把他往別的路上引。
“那不就對上了嗎?鞭子上的血是他抽手下留的,你直接問問他的手下不就得了?”
“我們怎麼沒想到?只是張呈祥出了事,他手底下的人要麼跑了,要麼死在家族內鬥中,根本找不到活口。”
“我一個農婦,能想到的只有找他的下屬盤問,既然你們找不到下屬,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給你出主意了。”
張三回過味來,皺眉呵斥:“知道自己是農婦還敢對我指手畫腳?還不趕緊走開?影響我辦案。”
“好嘞,那民婦就不打擾了。”
怕自己直接往破廟的方向走引人注意,姜苗回到自己的攤位上。
宋秀秀已經把餅烙好了,見到姜苗立刻迎上前。
“娘,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烙了二十張白麵餅,正準備送去呢。”
“先等等,秀秀,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甚麼事?娘,要不一會再說吧,餅子再不送過去就不好吃了。”
“秀秀,你必須聽我說,這事關乎全家性命。”
宋秀秀噗嗤一聲笑了:“張呈祥都死了,還有啥事能關乎咱全家性命?”
雖然她並不相信還有甚麼天大的事情,但還是乖乖湊到姜苗嘴邊,示意她小聲跟自己說。
姜苗搖搖頭:“先去餐車後,也算是個遮擋,一會你和你三哥一起聽。”
“哦!”
宋秀秀蹦蹦躂躂來到餐車後,搬了個小木墩坐到宋三水旁邊。
姜苗也坐下,湊近兩人,以極輕的聲音長話短說,表明事實。
末了,姜苗才說:“我不想讓你們稀裡糊塗就跟我站隊,現在你們知道真相,如果害怕就離開,如果真要到了那麼一天,你們就把鍋推我和二青身上,保全自己。”
聽完真相,兩人都呆了,張大的嘴巴里能塞倆雞蛋。
他們從來沒想過卑賤的乞丐敢殺人,更沒想到這乞丐是為了給姜苗報仇才殺人。
最關鍵的是,這乞丐做了他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宋秀秀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不穩:“娘,你和二哥都決定好了?”
姜苗點頭:“是,我不強求你們也幫忙隱瞞,只希望你們別說出去,一會這餅子我親自去送,你們就別露面了。”
“不行,我也要去!”
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宋秀秀趕緊壓低聲音。
“要不是他們殺了張呈祥,哪有我們現在的安穩?娘,我宋秀秀也是個有血性的女人,那群乞丐幫了我們家,我不可能不管。”
宋三水話不多,只說了五個字:“秀秀說得對。”
字少,但決心很重。
姜苗又問了一遍,甚至勸兩人別摻和進來。
可兩人鐵了心,根本不改主意。
既然如此,姜苗不再勸,只是頭腦瘋狂運轉,試圖想一個能安全把裝滿藥的籃子送到破廟的法子。
隔了一會兒,她計上心頭。
“秀秀、三水,你們帶上銅板去前街收蒲草,不用多大的陣仗,但要有一定的目擊者。”
宋秀秀震驚:“啊?這個時候去收蒲草?那些餅子怎麼辦?”
“你先別管餅子了,咱們雖然要幫忙,但也要盡力保全自己,前些天乞丐們摘蒲草應該有人見過,只要你們從他們嘴裡問出這點,咱們就有主動去破廟的理由,在外人眼裡還是他們推薦咱們過去的,疑點不重。”
“好,我這就去!”
“記住,一定要買一些別人的蒲草,表明咱們現在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