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一盆冰涼的井水從頭淋下,姜苗幽幽轉醒。
昏暗的房間裡,吸入鼻腔的全是潮溼與黴味。
細聞之下,還帶著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看牆上的鞭痕和噴濺的血跡,姜苗的心臟跌到谷底。
這裡恐怕是張呈祥行私刑的地盤,外人肯定很難找到。
與其奢求外人拯救自己,不如想辦法從張呈祥手中逃脫。
“張公子,我現在已經不讀信了,也沒搶你的生意,你這是幹甚麼?”
聽見姜苗的話,張呈祥哈哈大笑,突然抽出鞭子甩過去,颳著姜苗的臉打在地面。
啪!
潮溼的泥土四濺,鞭子彈到她身上,痛得她身子抽搐。
見狀,張呈祥笑得更放肆了。
他一邊晃鞭子嚇唬姜苗,一邊驕傲地揭露真相。
“姜苗,你不好奇我為甚麼抓你一抓一個準嗎?那酒鋪也是我張家的產業啊…”
怪不得!
怪不得那酒鋪的老闆一開始不願意告訴自己孫伯的住址,卻在去了一趟後院後改變主意。
她還以為是自己一直問,把孫伯的位置磨出來了,原來是張呈祥的授意。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用,到底能不能進去那死老頭子的家門!”
姜苗品出點甚麼,連忙證明自己的重要性。
“張公子,你既然一路跟著我,肯定發現我把酒送進去了。”
張呈祥甩著他心愛的鞭子,明明嘴角在笑,可眼睛裡全是不甘的陰霾。
他幾乎咬牙切齒:“你送那麼差的酒他都收,卻不要我送的上等好酒,這說明甚麼?”
“說明你有用啊,姜苗,可是既然你有用,為甚麼孫阡那個老不死的不答應我呢?難道是你之前沒有在他面前替我美言?”
“我美了!我當初既然答應了你,肯定不會陽奉陰違。”
“好一個陽奉陰違,一個村姑還會成語,果然不同凡響,既然你美了,為甚麼孫阡不答應我的要求?是不是你美的不夠?!”
眼看張呈祥又要抓狂,姜苗趕緊開口撫慰他的火氣。
“張公子,你要我辦的事情我肯定辦妥了,至於孫阡不答應你,是不是因為你要他做的事情特別大,憑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只是拿女婿的章印個東西而已,很難做到?”
姜苗差點被口水憋死。
甚麼叫只是拿女婿的章印個東西?
孫阡的女婿是普通人嗎?是縣令啊!
她要是孫阡,她也不答應。
“姜苗,我想過了,既然孫阡信任你,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來辦。”
“什、甚麼任務?”
“讓孫阡拿他女婿的印交給我。”
“張公子,你這不是為難我嗎?孫伯的女婿可是縣令。”
張呈祥不以為然,囂張又狂妄地歪頭質疑:“縣令又如何?既然娶了老不死的女兒,就是老不死的女婿,哪有女婿不聽長輩話的?”
姜苗無語又無奈,擔心又急躁。
她知道,自己不接這個任務,今天就出不了門。
可是接了這個任務卻做不到,保不準還要被綁回來。
下次再被綁來,她的身體可就不一定完整了,沒準缺胳膊斷腿,沒準連性命都沒了。
“張公子,不如你跟我說說印章去幹甚麼,沒準我能給你出個主意,不用那個章也能完成呢?”
“呵,涉及家事,你無權過問,我只給你一天時間,如果明天見不到縣令的章,你和你幾個孩子就別想活了!”
“別呀張公子,一天時間太短,孫伯還沒回來呢,我怎麼說服他?”
“甚麼意思?那老不死的沒在家?”
“孫伯去縣裡了,保不準就是想辦法拿印章。”
事已至此,姜苗只想活著,不要臉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也知道,我在孫阡眼裡就是半個女兒,他肯定是想到我曾經跟他誇你了,不忍心讓我難堪,才在拒絕你後又獨自去了鎮上。”
“此話當真?”
“肯定真,不然孫伯怎麼會突然去縣裡?他平時不都在鎮上逛著玩嗎,不是為了你是為誰?”
晃盪鞭子的動作一頓,張呈祥狐疑地盯著姜苗的臉。
見她理直氣壯絲毫不怯,想著一個農村婦女肯定不敢在他威猛的鞭子之下撒謊,突然笑開。
“很好,原來你的作用這麼大。”
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朝身邊的黑衣人甩了個嘴巴。
聲音響亮,連姜苗都被鎮住了。
這個張呈祥腦子不正常吧,莫名其妙打自己人幹啥?
邪性又戲謔的調子,從他口中吐露。
“小九,我讓你請姜苗來,可不是又上迷藥又上麻袋的,你要是不知道請的意思,就去死。”
黑衣小九跪在地上,又是磕頭又是扇自己巴掌,連連求饒。
“行了,別磕了,吵得我腦袋疼,下去吧。”
“謝公子仁心。”
小九是跌跌撞撞出去了,可他磕出的凹坑和斑駁的血跡還在,時刻提醒著姜苗,張呈祥的喜怒無常。
她不敢看那痕跡,可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瞥過去。
張呈祥的手段到底有多可怕,才會讓小九寧願自殘到這種程度讓他消氣?
“姜老闆,我的手下魯莽,誤會了我的意思,把你這麼請來了,你不會生氣吧?”
姜苗搖頭:“不會。”
見姜苗上道,他的提醒中帶著威脅:“那你下次見了孫阡,不會透露這件事情的,對嗎?”
“張公子不嫌我是寡婦,還請我在大熱天喝了涼茶,這種小事沒有必要跟孫伯說。”
“好好好,本公子就喜歡跟你這種聰明人說話,涼茶喝完了,本公子就不送了,不過——”
他突然轉折,笑容再次變得陰森。
“你最好祈禱孫阡是真的幫我拿章了,否則你和你全家就在地府團圓吧!”
姜苗忙不迭點頭,不停說著“肯定是”順他的意。
“走吧,本公子不想看見你。”
“好,我這就走。”
出了門,姜苗幾乎狂奔逃跑。
她自由了,可一片更大的絕望正在隨行。
她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清楚,更知道孫伯絕對不會因為自己這個非親非故的攤販去偷縣令女婿的章。
這次他去縣裡,只是一個巧合。
一旦等他回來,破綻暴露,張呈祥的報復肯定會成倍增長。
“咦,姜老闆,你也在這裡嗎?請問你見到我大哥哥了嗎?”
稚嫩但清晰的童聲傳來,短暫地驅散了她心中的惶恐。
姜苗前後扭頭,沒發現一個會說話的生物,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正要離開,聽見右下角的敲擊。
“姜老闆,你不認識小雙了嗎?怎麼不跟小雙說話呀?”
循著聲音看過去,姜苗在兩個石頭縫之間,發現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仔細一看,才發覺小雙躲在狗洞裡,洞口被雜亂的石頭和樹葉擋住。
她很驚訝:“小雙,你怎麼在這裡?”
“大哥哥讓我躲在這裡,說他沒來不許出現,可是姜老闆是好人,我就出現啦~”
姜苗循循善誘:“那你大哥哥為甚麼要你躲在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