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心的宋三水已經將麵條過水,翻拌均勻後端到張泉根面前。
“好孩子。”
張泉根接過碗,誇了一句,拿起筷子往嘴裡挑。
第一口吃得太急,專屬於芥菜籽的辣味嗆在鼻腔,他用力皺鼻緩解。
還沒等辣味下去,酸辣鹹香緊跟而上,在他口腔爆開,繼續勾引他的食慾。
張泉根的手指不由自主挑起第二筷送入口腔,越吃越過癮,越過癮越吃。
等他回過神,一碗酸辣涼麵已經吃空了。
放下碗筷,張泉根嘶嘶地往口腔內抽涼氣,袖子一抬擦掉臉上的汗,竟然感覺涼快了些。
宋秀秀期待又忐忑地問:“張大叔,我娘做的酸辣涼麵咋樣?”
“好!好!好!”
張泉根連說三個好,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嘴唇,提議:“就是有些辣,小娃可能吃不了這個辣度。”
姜苗解釋:“辣度可以調節,剛才做的急,忘記問你要微辣還是正常辣了,張大哥,你看我這還有要改進的地方嗎?”
“嗯…”
張泉根猶豫幾秒,小心翼翼道:“這面的分量好像有些少,我也就吃個五分飽,你是按照女子食量擀的面?對了,這面你賣多少錢?”
“自帶碗是八文,要我的竹碗就是九文。”
“八文啊,那沒事了,你價格低,賣的分量少沒關係,我還得去主家幹活,就先走了。”
“慢走,下次想吃酸辣涼麵再來呀。”
“會的。”
張泉根走後,宋三水拿著新做好的一碗涼麵:“娘,這是你的那一份。”
“不用,你吃吧,我突然想吃豬油烙白麵餅了。”
“哦哦,那我先給二哥吃,再煮我的那份。”
“你們自己看著來,誰餓的很誰就先吃,我先和麵做餅子了,你們有誰還想吃豬油餅嗎?”
宋秀秀放下空碗,打了個飽嗝:“我不吃了,肚子都要撐裂了。”
宋二青倒是應下了:“娘,給我煎一個餅子吧,這一份麵條不夠我吃的量。”
“三水呢,你還要不要餅?”
“給我來一個小點的餅吧,多了我怕吃不完。”
“行。”
姜苗一邊和麵,一邊想事情。
每個人的飯量都不同,看來有必要推出大小碗設計了。
小碗三兩面,大碗五兩面,大碗比小碗多出兩文錢,賺的比小碗還多些。
“娘,那群乞丐來了,用我出去買粗麵給他們做餅子嗎?”
宋秀秀的聲音打斷姜苗思緒,她看向大小乞丐手裡抱的蒲草、荷葉以及螞蚱筐,輕輕點頭:“去吧,買一升就行,快去快回。”
“好。”
宋秀秀離開不久,街頭的乞丐們就來到餐車前。
最大的男乞丐率先開口:“姜老闆,這是我們摘的蒲草和荷葉,你看看能不能要。”
“你是大冰?”
大冰瘦弱的身形一愣:“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是小雙告訴我的,不過我只知道你們的名字,還對不上你們的臉。”
小雙一聽這話,當即站出來,指一個人就說一個人的名字。
“姜老闆,這是大哥哥大冰,這是二哥哥大可,這是三姐姐靈靈…”
姜苗記下他們的臉和名字,搓掉手上的麵粉,上前檢查他們帶來的東西。
螞蚱依舊大個且外表健康,荷葉又圓又完整,蒲草不光乾淨,還被曬了個半乾,能省她不少事。
“可以,這回的東西我也收,我閨女已經去給你們買粗麵了,一回來了我就給你們做粗麵餅子。”
“多謝姜老闆。”
乞丐們異口同聲,各色音調混在一起,姜苗有一種自己是丐幫幫主之感。
“外面太熱了,你們快去個陰涼地方躲著,餅好了就喊你們來吃。”
乞丐們聽話地躲進不遠處的樹蔭,姜苗洗乾淨手,繼續和麵做自己要吃的白麵餅。
不一會兒,宋秀秀帶著一升粗麵回來了。
姜苗看了一圈,見宋二青出汗不多,精神狀態最佳,吩咐道:“二青,你拿個新的和麵盆,做粗麵餅子。”
“好嘞。”
白麵餅和粗麵餅同時擀好,姜苗沒分那麼仔細,直接放在一鍋煎了。
分了兩個批次,她才把所有餅子煎熟。
姜苗轉身衝樹蔭的小乞丐們招手,示意他們過來,藉著分餅的時候念名,又加深了一遍印象。
“大冰,大可,靈靈,小雙,小巧,黃草,大槐,拿好你們的餅,別掉地上了。”
“謝謝姜老闆。”
“不謝,外面太熱了,你們也趕緊回去吧。”
“嗯嗯!”
小孩們蹦蹦躂躂離開,大冰卻沒挪動腳步。
他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搓著插餅的竹棍。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姜苗主動詢問:“怎麼了?”
“姜老闆,我有一個訊息,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甚麼訊息?”
“我討飯時,見張呈祥巴結一個叫孫伯的老頭不成,生氣地喊了你的名,不知道他會不會找你麻煩。”
“你確定是張呈祥和孫伯?”
“我確定,具體聊天內容沒怎麼聽見,但是張呈祥的聲音和他喊的孫伯兩個字很清楚。”
“甚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就在今天上午,路北的一條小巷裡。”
“那你有沒有聽清張呈祥和孫伯說了甚麼事?”
“他好像跟老頭說了甚麼縣令通融之類的話,老頭沒答應就走了,他就生氣地喊了你的名,對著牆又踢又打,難道那個姓孫的老頭是神秘縣令?”
姜苗心臟驟然緊縮,意識到不妙。
之前張呈祥放過自己,是因為覺得自己和孫伯關係好,能替他在孫伯面前美言,達到他的某種目的。
現在他求孫伯辦事被拒絕,肯定以為是自己說服不力,或者是自己在孫伯那邊的分量不夠重。
他不敢招惹縣令的岳丈孫伯,肯定會把氣撒到自己身上。
自己無權無勢,孫伯又許久沒來這邊,估計是不記得自己這號人了,不可能及時來這裡給她撐腰。
還有夏中那個市吏,收了張呈祥給的錢,估計又會對他睜隻眼閉隻眼。
無論從哪個方面,自己好像只能受著了…
除非去報官。
可鎮上不設衙門,最低也得去縣城。
再說她目前還沒受到傷害,就是去縣城報案也沒人搭理她。
但是依照張呈祥的頑劣,真要等自己受了傷害,不一定有機會去縣城報案了…
“姜老闆,姜老闆?”
姜苗在大冰的呼喚聲中回神,有些遲鈍道:“怎麼了?”
“姜老闆,你的臉色好白,還出了那麼多汗,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多謝你跟我說這件事,你快回去吧,我也該回家了。”
“是在想張呈祥嗎?別擔心,我和弟弟妹妹都會守護你這個攤子的。”
姜苗並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一個連戶籍都沒有的乞丐們,比自己這個商戶的地位更低。
但為了保住他想報恩的自尊,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臉:“好,我相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