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一群黑衣人,以為是來找麻煩的,我跑不快就被塞進狗洞裡,他進不來,就躲去別的地方了。”
黑衣人…難道是張呈祥帶來的那群人?
“那你看見你大哥哥去哪個方向了嗎?”
“就是姜老闆你來的方向呀,所以我才問你有沒有見過我大哥哥。”
姜苗搖搖頭:“沒見過。”
“那好吧,姜老闆你快回家吧,你熱得頭髮都溼透了,看起來好像哥哥跟我講的水鬼哦~”
“好,那你繼續躲在這裡,不看見你大哥哥千萬別出來。”
“嗯嗯!”
幫小雙調整一下磚塊和樹葉的位置,方便更好隱蔽,姜苗匆匆離開。
這個晦氣地方,她是真不想再待了。
回到家,姜苗的溼發已經幹了,只是身上的髒汙還在。
孩子們圍了一圈,喋喋不休地關心。
“娘,你身上怎麼這麼髒?不會跟別人打架了吧?”
“臉上怎麼有傷?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娘,你快說呀,可急死我了,外面到底怎麼了?”
姜苗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你們想得真多,我一把年紀了跟誰打架去?就是走小路沒踩穩滾下去了,臉上的口子是樹枝掛的。”
聽見真相,孩子們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壞人欺負娘呢,那我宋秀秀第一個衝上去咬爛他的耳朵!二哥打架厲害,他可不是吃素的。”
宋二青挺直腰桿認下:“嗯,我可不是吃素的。”
宋三水不服,擼起袖子,用力鼓起自己的薄肌肉:“我雖然不常打架,但不代表不會打架!”
姜苗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誇讚:“好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今天的活幹完了嗎?”
“幹完了,我和二哥三哥正要去山上砍竹子做竹碗呢。”
“別去了,今天在家休息吧。”
“為啥呀?明天不是要賣酸辣涼麵嗎?沒有碗的話,大家又嫌不方便了。”
姜苗無聲地盯著宋秀秀,她也是雙眼皮,不比小雙的眼睛小,烏溜溜的水潤眼珠子好像上等的寶石。
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宋秀秀時,她還以勾引宋狗蛋拿到的米糕為榮。
這次再看,她的眼睛裡沒了歪門邪道,全是對明天要賣酸辣涼麵的期待。
她不知道,一旦明天孫伯從縣裡回家,自己對張呈祥撒的謊就露餡了。
生意做不成只是小事,或許她連命都保不住。
“秀秀,你很想賣酸辣涼麵嗎?”
“娘,你為甚麼這麼問呀,你不想賣酸辣涼麵了嗎?”
姜苗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就是突然想起來可以賣酸奶水果撈,不過現在牛奶不好找,還是賣酸辣涼麵吧。”
“嗯嗯,我也覺得,那我和哥哥上山砍竹子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
“嗯嗯!對了娘,族長剛才來過了,說張泉根可以修水井,我跟他說咱們在街上和張泉根見過面了,族長就走了。”
“天氣這麼熱,族長還特意來送訊息,你請族長喝涼水了嗎?”
“當然,我還給族長烙了兩張螞蚱餅帶走呢。”
“好,做得好…”
“嘻嘻,我都是跟娘學的,不說啦,我要跟哥哥們上山砍竹子了。”
“去吧,千萬注意安全。”
送走孩子們,姜苗的笑臉僵住,眼眶裡包的淚水更多了。
只是稍微一動,幾滴淚珠子就灑出去。
落在炙熱的大地上,留下幾滴淺淺的水痕。
此刻的姜苗無助極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能守住生意和孩子。
到了現在,她才對古代的階級有了深刻的認知。
這裡是有律法,但權勢可凌駕在律法之上。
就算士農工商,商排最末,可商與商之間也有差別。
有錢的商人可以賄賂官員,可以僱傭殺手,就如張呈祥。
沒錢的商人沒錢賄賂官員,甚至都沒有僱傭殺手的渠道,只能任人宰割,就如現在的她。
姜苗站在太陽下,身上被烤出了汗,可心裡卻涼得發顫。
她甚至想做點決絕的,和張呈祥同歸於盡。
可張呈祥是張員外的獨子,先不說自己能不能殺死張呈祥,就算自己成功了,幾個孩子難道不會被張員外瘋狂報復?
一股濃濃的絕望籠罩姜苗,她甚至想帶著孩子們跑。
可是沒有路引,甚麼地方都不收。
且以張呈祥的財力,僱人找到自己只是時間問題。
跑不行,不跑也不行,殺死張呈祥不行,留著張呈祥也不行…
說到底,只要自己沒滿足張呈祥的要求,自己和孩子都不會好過。
可要自己拿到縣令的章,更是天方夜譚。
且她已經在張呈祥面前撒了謊,說孫伯去縣城拿章了。
等孫伯一回來露了餡,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姜苗就這麼僵在太陽下,直到小腿和腳掌站得麻木,才回過神來,慢吞吞地挪到床上。
她躺在乾癟的稻草上,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這回,她遇見處理不了的死局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心力交瘁的姜苗睡過去。
再睜眼,已是黑夜。
去王婆子那邊學手藝的宋大山已經回來,正和弟弟妹妹藉著月光在院裡磨竹碗。
見姜苗出門,他舉著兩個不同的竹碗。
問:“娘,一個是打磨過的竹筒,一個是竹篾編的,咱們用哪種碗合適?”
姜苗眨眨酸澀腫脹的眼睛,慶幸天黑他們看不到自己的異樣。
“你們覺得哪個更省事?”
宋秀秀忍不住插嘴:“那肯定是篾條碗合適,我現在編這個速度可快了。”
宋大山在一旁補充:“而且我們試過了,只要在裡面鋪兩層覆水後的荷葉,再放水根本不會漏,那咱們的麵條自然也不會漏下去。”
宋二青接著說:“最主要的是,找到一模一樣的竹筒很難,還得需要磨,不然大小碗的型號不一致,顯得裡面的面有多有少。”
宋三水不甘落後道:“編篾條碗就不一樣了,篾條已經很緊密了,再鋪上雙層荷葉,和正常的碗沒甚麼區別,除了不能多次使用。”
姜苗點點頭:“行,那就篾條碗吧,天色不早了,你們快睡吧。”
宋秀秀一邊編,一邊搭話。
“就快了,我們把這些篾條編完就睡,對了娘,我們吃飯的時候你在睡覺,看你睡得香就沒喊你,灶臺上留了一碗米湯,你快喝了吧。”
“好…”
姜苗走進廚房,掀開防塵的筐子,露出一碗米湯。
湯已經涼透了,上面糊著一層薄薄的、滑溜溜的米油。
她幾口就灌進肚裡,又拿勺子將底部的米粒子刮進口中。
“娘,放那吧,一會我來洗。”
“哦。”
姜苗應了一聲,轉身回屋,關門上床。
宋秀秀很不解,悄悄地跟三個哥哥聊天。
“娘今天怪怪的,居然沒跟我客氣。”
宋大山豎起眉頭:“咋,你還想讓娘洗碗?”
宋二青皺著眉頭:“娘確實不對勁,從下午摔了一跤就開始不對勁,好像魂給摔沒了。”
宋三水附和點頭:“我還是覺得娘不是摔了,是不是被人打了啊?”
宋秀秀一人瞪他們一眼:“這是說的甚麼屁話?娘好著呢,別瞎咒娘,可能就是困了,不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