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青走後,姜苗看向頻頻打哈欠的宋大山。
“你回屋吧,累了一天了,明天還得扛包,今晚早點休息。”
轉頭,她又對宋三水說:“你也去睡吧,早上走的早,估計沒睡夠,今晚補回來。”
見人不走,姜苗催促。
“不睡覺在院裡乾瞪眼?我們在自己院子裡,又沒啥危險,不用守著,有事就喊你們。”
這話一出,兩兄弟才各回各屋。
院子裡只剩下姜苗和宋秀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等頭髮被火烤乾,才熄滅火堆,回屋睡覺。
次日,姜苗特地起了個大早。
但依舊沒見到三兄弟,只剩下宋秀秀在家。
“娘,你起來了呀,我剛燒好湯。”
說是湯,其實就是沒有任何調味的白水煮野菜。
姜苗一靠近鍋邊,就能聞見飄在空中的澀氣。
和宋秀秀分著喝完,姜苗趕緊用涼水漱口,才把那股子反胃感壓下去。
“娘,今天還去山上找蜂窩嗎?”
“今天不找了,先去鎮上賣蜂窩,順便給家裡添點正常食物。”
“好耶!”
等宋秀秀刷完鍋,兩人帶著揹簍和需要的東西出門。
從家到鎮上大約七里地,要是腳程快再加上抄小路,半小時左右就能到。
但考慮到天還沒亮透,自己還得帶個十三歲小女孩,姜苗沒走小路,選擇走大路。
大路寬敞,幾乎都是平緩路線,路邊高聳的雜草和其他障礙物也少,安全性更高。
就是用時更多,差不多得有一小時。
到了鎮上,天已經亮了。
兩人直奔濟民醫館,這是鎮上最大的醫館,出價也相對公道。
“二位娘子,可是身子哪裡不爽利?”
門口的學徒見兩人往裡進,一邊招呼一邊詢問。
“我不抓藥,我來賣蜂巢,完整的,一大個。”
“呦,這我可決定不了,二位稍等,我去請主事。”
不一會兒,一個留著鬍鬚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語氣急切:“就是你賣蜂巢?”
無論是原主,還是姜苗,都是第一次來濟民醫館。
見這男子穿金戴銀,身段敦實,和電視劇裡演的仙風道骨瘦大夫形象完全不同,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我賣蜂巢,你真是醫館的主事?”
“當然。”
“可你並不像大夫。”
“我為何要像大夫?我是主事,對內管理,對外經營,是個生意人,要看病找坐堂先生,你要賣貨當然由我出面,你儘管去附近打聽,看我張德是不是濟民醫館的主事。”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
“無妨,娘子也不是第一個這麼問的,咱們直奔主題,可否給我看看蜂巢品相?”
“好。”
說著,姜苗拆開布兜,將完整的蜂巢放在櫃檯上。
“呦,還真是完整的一大個,姑娘是準備全部賣給醫館,還是留一部分帶回去?”
“全部賣掉能值多少?”
“這不好說,蜂巢內部東西多,價格不同,我得分離出來再稱重,最後才能報價。”
說著,張德就要將蜂巢帶到後院。
“等等。”
姜苗攔住他:“你不報整體價格就算了,蜂蜜、蜂蠟價格也不報,直接拆了蜂巢,我還怎麼往外賣?”
“還是娘子想的周到,我這一時著急,忘報了。”
張德捋著鬍鬚,慢悠悠地報價。
“蜂蜜一百文一斤,蜂蠟和巢脾六十文一斤,至於裡面的其他東西不值錢,十文一斤。”
見姜苗不說話,他冷了臉色。
“當然,這只是平常的價格,今日我急需蜂蜜,可提價至一百二十文,若娘子還不願意,就另尋他處吧!”
姜苗知道他到了極限,也就不拿喬了。
“可以,你拆了稱重吧。”
“那娘子隨我去後院吧,館內不適合談生意。”
姜苗點點頭,拉身後的宋秀秀,沒拉動。
“怎麼了,外面有啥?眼睛都看直了。”
“娘,我好像看見二哥了,我就不跟著進去了,咱們一會兒在門口匯合吧?”
“也行。”
宋秀秀匆匆離開,姜苗也邁大步子,跟著去了後院。
張德雖然給價不太利落,但做事很麻利。
他動作飛快地拆了蜂巢,每過秤一次,都要姜苗確認過才記錄。
全部確認後,他拿出算盤,打得噼裡啪啦。
“蜂蜜三斤,蜂蠟半斤,巢脾一斤,剩餘雜七雜八差一點不到半斤,給你算半斤,一共是四百五十五文,娘子算算是不是這個價。”
姜苗在心中默算。
3斤蜂蜜360文,半斤蜂蠟30文,1斤巢脾60文,半斤雜七雜八的東西5文。
加起來確實是455文,張德還真沒騙她。
“行,是這個數。”
“好嘞,請移步去櫃檯結清。”
張德走在前面,心裡嘖嘖稱奇。
這女子看起來異常窮苦,居然還知道做買賣的技巧。
算數的時候輕聲嘀咕著甚麼,連算盤都不用,就說數算對了,演技是真厲害。
要不是他學過算數,知道這其中的複雜之處,沒準還真能被唬住。
*
姜苗拿了錢,在醫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來宋秀秀。
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在門口招呼患者的學徒。
“小哥,你有印象我女兒朝哪個方向去了嗎?”
學徒對賣蜂巢的母女印象很深,只是稍微回想,就指著一個方向。
“在那邊,看步伐有些匆忙,估計走得挺遠了。”
“多謝!”
姜苗順著醫館學徒給的方向追,一刻也不敢停。
可路到了盡頭,無路可走。
她沒辦法,只能問附近擺攤的菜農。
“老伯,你見過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嗎?很瘦小,但眼睛很大。”
“是不是穿的比較破,後腰處還縫著補丁?”
“對對對!那是我女兒,你見她朝哪去了?”
菜農一下變了臉色,神色鄙夷。
“你可是養了個好女兒啊,這麼小就會攀男人了,還知道攀個高枝兒呢。”
姜苗的火一下湧上來,大怒:“你甚麼意思?那是我二兒子,他倆是親兄妹!”
“我呸!”菜農冷笑:“瞧你穿這埋汰樣,就敢跟張公子攀親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聽見張公子這三字,姜苗腦袋嗡地一聲變得空白。
菜農口中的張公子,不會是張員外的兒子吧?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急切求證:“你見的是張員外家的兒子?”
“是啊,在這地方擺攤的,誰不認識張員外的獨子張呈祥?就你們這樣,也想攀附…”
後面的話,姜苗已經聽不清了。
她滿腦子都是“完了”,那天晚上她說的話,宋秀秀是一點也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