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匆匆去山上,撿了兩大筐松針和柏葉。
回來點火,對著自制的防護服和要穿的棉服燻。
薰衣過程中,姜苗開始做其他準備,火把、防護帽等,都得備上。
夜幕降臨。
最後一絲火星也滅了。
“秀秀,快,換衣服,省得味散了。”
“哦哦,好!”
兩人匆忙換好衣服,帶著工具上山。
現在是四月份,已進入夏天。
雖然是林間的晚上,比較陰涼,但兩人穿著棉襖棉褲,又套了夾著乾草的防護服,還是悶出一身汗。
“娘,我好熱,怎麼這棉襖在冬天沒這麼頂用啊?”
“冬天想出汗,你得揹著火爐子了。”
閒談間,姜苗把火把插在路上,又開始收集松針。
地上掉落的松針,都老舊成了金黃色,極易點燃。
這裡有很多,積累了厚厚一層,隨便一攏,就是一大堆。
“娘,還燻啊?”
“這回不薰衣服,燻蜜蜂,不把蜜蜂燻跑了,你敢摘蜂窩?”
“哦哦,也對!我也得帶上點。”
“等等,你別收集地上的,你摘樹上的綠的。”
“好。”
等兩個揹簍裝滿松針,姜苗拿著火把在前面領路。
再次看見花叢,上面已經沒了嗡嗡飛舞的蜜蜂。
所有蜜蜂都歸巢了,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姜苗選定位置,先抓了一把黃色松針,放在一旁備用。
隨後把兩筐松針倒在一起,空出竹筐。
“秀秀,你再在附近找一些鮮草,不要走遠,動作一定要輕。”
“好。”
安排完宋秀秀,姜苗也沒閒著。
她小心翼翼清理要點火的地盤,把地面上的枯枝落葉和松針堆歸攏在一起,免得引燃其他地方。
等宋秀秀帶著兩筐鮮草回來,她全倒在剛清理的草堆上,最後在上方鋪一層黃色松針做火引。
火把點燃黃松針,火勢瞬間變大,連帶著底下的溼草料也在燃燒,冒出股股濃煙。
姜苗和宋秀秀用溼布捂住口鼻,蜜蜂們可就慘了。
它們以為森林著火,第一時間是吸飽了蜜逃竄。
吸飽了蜜,它們身子笨重,飛不快,就在濃煙之間四處打轉,最後無力地摔落。
有聰明的蜜蜂能逃出濃煙範圍,也不敢再回來攻擊。
持續煙燻15分鐘,能逃的蜜蜂基本都逃掉了,剩下的蜜蜂,也失了戰鬥能力。
宋秀秀帶著鐮刀爬樹,乾脆利落地割掉整個蜂巢,正好落在姜苗準備的布兜中。
姜苗快速給布兜封口,並用鏟子挖土蓋滅火堆。
“娘,好了嗎?走吧?”
“走。”
確保火堆完全熄滅,姜苗拔出火把,和宋秀秀一前一後離開這裡。
路上遇見幾只憤怒的蜂子,卻因為兩人身上穿著被煙燻過的防護服,不敢靠近。
等蜜蜂飛遠,兩人趕緊下山回家。
院子裡,三兄弟圍坐桌邊,見人來了,齊刷刷圍上去,又不約而同地捂住鼻子。
宋二青捏著鼻子抱怨:“娘,秀秀,你們這是穿的啥?還有,這身上啥味啊,好嗆人。”
宋秀秀一邊脫衣服,一邊翻白眼。
“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為了賣蜂巢,我們才不會在夏天穿棉襖摘蜂窩。”
宋二青被說得語塞,他看著汗如雨下的母女二人,往常伶俐的口齒第一次沒了用武之地。
他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
憋了半天,憋出了句:“我幫你們燒水洗澡。”
宋二青去廚房忙活,姜苗和宋秀秀入座。
桌子上,放著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還有十多個零散的銅板,以及半張白麵餅。
不用想,分別是宋二青和宋大山帶來的。
姜苗數了數,驚訝:“大山,你今天賺了十九文?”
“不是我賺的,是三弟找姓李的要來的。”
姜苗看向宋三水,只看見他的腦瓜頂。
她有意調侃:“怎麼不抬起頭來,提起你物件,害羞了?”
“沒、沒…”
“那你為甚麼不抬頭?”
“沒事,娘,我有點困,先回去睡了。”
說著,宋三水低頭轉身。
姜苗意識到不對勁:“站住!抬起頭來我看看。”
“娘…”
“抬起頭來。”
姜苗命令的語氣不容置喙,宋三水沒辦法,緩慢抬頭。
臉上紅腫的掌印,即使在沒點燭火的環境裡,只借用月光,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誰打的?”
“娘,別問,求你了。”
“我再問你一遍,誰打的?”
宋三水長嘆一口氣,自知拗不過姜苗。
“李郎。”
“他為甚麼打你?因為你拿了他九文錢?”
“嗯。”
“明天把錢還回去,順便扇他一個大嘴巴子。”
“不,娘,二哥的事要緊。”
這話一出,姜苗沉默了。
是啊,宋二青的事情要緊。
“委屈你了。”
“有娘這句話,我就不委屈,這錢娘快收起來吧,攢夠了咱們一起去給二哥交違約款。”
“好。”
明明就是幾片銅板,姜苗卻覺得有千斤重,幾乎要抬不起來。
她把桌上的錢帶到屋裡,聽見外面宋二青的吆喝。
“娘,水熱好了,你快去洗洗吧。”
“好。”
姜苗起身,沒走兩步,突然被宋二青喊住。
“娘,其實我沒…”
後面的話太輕,姜苗沒聽清,她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宋二青低下頭:“沒甚麼,辛苦娘費心了。”
“哦。”
姜苗端著木盆,去廚房舀水,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摸黑擦洗身體。
篤篤…
房門被敲響,傳來宋秀秀的聲音。
“娘,我又燒了一鍋熱水,你洗個頭吧?外面沒人,我開門進來送吧?”
“好。”
等姜苗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她就幫宋秀秀送熱水。
等待期間,她在院子裡生了個火堆。
既是照明,也是取暖,這樣才能讓頭髮幹得更快。
不一會兒,宋秀秀也溼著頭髮過來了。
三兄弟聽見聲音,也紛紛開門出來,圍在火堆旁。
宋大山率先開口:“娘,你吃飯了嗎?”
話音剛落下,姜苗的肚子就合時宜地叫起來。
宋大山不問了,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半張白麵餅,分成三份。
一份給姜苗,一份給宋三水,一份給宋秀秀。
宋二青沒有白麵餅,他低著頭,聲音悶悶地從胸腔中震動出來。
“娘,其實我有個秘密瞞著你。”
姜苗以為他說的是原主的身世。
看來他心中已經對瞞著自己動搖了,那就更不能操之過急。
儘管心裡很急,但姜苗面上還是笑著的。
“你們也只是聽宋勇威的話,等你們想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不是這個。”
“那是甚麼?”
宋二青抬起頭來,對上姜苗溫柔且耐心的眸子,突然不敢說了。
他怕他說出這個秘密,這個家真的散了。
“沒甚麼,娘,我有點困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