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啟動,駛向紅櫻桃飯店。
一路上,田麗娟興奮得像個剛釣了大魚的釣魚佬,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從每天幾點起床背單詞,到刷了多少套練習題,再到如何嚴詞拒絕狐朋狗友的邀約,她事無鉅細地向小叔彙報著這一個月“改邪歸正”的豐碩成果。
江野一邊開車,一邊嗯嗯啊啊地應和著,直到他隨口問了一句:
“做模擬捲了嗎?能拿多少分?”
剛才還神采飛揚的田麗娟,瞬間就蔫了下去,手上摳著安全帶,聲音也低了好幾度:
“做......做了......年前剛做了一套完整的......”
“多少分?”
“......260。”
江野:“......”
這分數比他預想的還要低,甚至比她去年高考的成績還少了26分。
看來,半年的空白期對基礎本就不牢固的她來說,確實有些致命,不是靠一個月的激情就能輕易彌補的。
緋月同志的上大學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
一路無話,車子很快到了紅櫻桃飯店。
下了車,老田趁著田麗娟好奇打量飯店門臉的功夫,一把將“準女婿”拉到了旁邊:
“小江啊,我簡單跟你說一下......”
“田叔,你放心。”
他剛開了個頭,江野就露出一個“我懂,我都懂”的沉穩笑容,拍了拍老田的肩膀:
“假扮老公這事兒,我有經驗,包在我身上。”
“......???”
老田微微一愣,歪了歪頭。
不是......說好的假扮男朋友嗎?怎麼到你這兒就自動升級成“老公”了?
而且你這副輕車熟路、經驗值爆表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扭頭看了看旁邊那個正踮著腳數飯店有幾層、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女兒,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小江啊......”
老田嚥了口唾沫,糾正道:“是男朋友,假扮男朋友!你看,要不要我給你講一下這丫頭她三姑、二叔幾家的情況?還有她那些堂哥堂姐......”
“放心吧叔,我明白,先假扮男朋友。”
江野點點頭,語氣充滿了令人信服的淡定:“你不是想長臉麼?交給我,絕對沒問題。這種場合,我非!常!有經驗。”
“......”
老田看著他那雙寫滿了“社會閱歷”的眼睛,張了張嘴,一堆叮囑的話卡在喉嚨裡。
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基於對小江“沉穩、靠譜、大氣”的固有印象,他還是把疑慮壓了下去,選擇相信這位“神醫”兼“準女婿”。
“哎呀爸!你就別囉嗦了!”
田麗娟湊了過來,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放心啦!他們那幾家能有幾個比小叔厲害的?你是不知道,前幾天情人節,小叔給語音廳那個醜八怪......”
“閉嘴!”
老田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甚麼小叔小叔的!哪有管自己男朋友叫小叔的?像甚麼話!”
田麗娟被吼得一縮脖子,但也覺得老爸說得有點道理,處物件叫小叔是有點奇怪。
她撓頭看向江野:“小叔,那我叫你甚麼呀?”
江野正用手機回著微信,聞言想都沒想,隨口接道:“叫主......”
剛吐出一個字,他猛地意識到不妙,硬生生把後面那個“人”字嚥了回去。
一抬頭,果然對上了老田幽幽投來的目光。
“......叫主公就行!”
江野面不改色心不跳,瞬間完成邏輯自洽:
“我最近痴迷三國,研究曹孟德入迷了。我看小田同志這麼猛,頗有幾分古之惡來的風範,正好可以當我手下第一大將......哈......哈哈。”
他乾笑了兩聲,趕緊找補:“咳咳......開玩笑的,叫野哥就行。”
老田狐疑地掃了他幾眼,勉強點頭:“嗯,就叫哥吧,聽著還正常點。”
“不!我才不要!”
田麗娟頓時不樂意了,小嘴一撇:“叫野哥還不如叫小叔!那個......那個女人就叫他野哥!”
“哪個女人?你跟人家學甚麼?”
老田板起臉:“處物件叫小叔像甚麼話?輩分都亂了!”
“就是因為處物件,才要有專屬的、獨一無二的稱呼啊!”田麗娟梗著脖子反駁。
眼看父女倆又要為個稱呼槓上,江野趕緊打圓場,一錘定音:
“行了行了,聽我的!就叫小叔!親切,沒毛病!”
田麗娟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挽住江野的胳膊,衝老田“哼”了一聲,彷彿打了勝仗。
老田看著閨女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又看看江野,眉頭皺成了川字:
“小江,這......這不是鬧笑話麼?差著輩分呢......”
“田叔,簡單。”
江野呵呵一笑,滿臉的雲淡風輕,彷彿胸中早有萬千溝壑:“你介紹我的時候,就說我叫江舒,舒服的舒。然後讓大家都叫我小舒就好了。”
“......?”
老田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背過去。
江舒?小舒?
讓一桌子長輩,包括老子這個當爹的,管女兒的男朋友叫“小叔”?!
這特麼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
“哇!不愧是小叔!”
田麗娟的眼睛卻瞬間變成了星星眼,滿眼都是崇拜:“好厲害!真聰明!這辦法我怎麼沒想到!”
江野呵呵一笑,瞥了眼嘴角瘋狂抽搐、彷彿隨時要心梗的老田,非常“體貼”地又補了一句:
“田叔,你要是實在不好意思,叫我小江或者直接叫江舒也行,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
老田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血壓有點高。
你好說話?
那特麼一桌子人都叫你叔了能不好說話嗎?!
他深吸好幾口氣,看著女兒那副“我小叔天下第一”的星星眼,以及江野那“我都讓步了你還要怎樣”的無奈表情,只得自暴自棄地揮揮手:
“行......行吧!我就說你叫江舒!讓大家叫你小江!”
搞定了這個至關重要的“稱呼”問題,三人總算走進了紅櫻桃飯店的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