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臉色愈發鐵青,心裡的火氣直往頭頂竄:
他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又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但今日,竟然被兩個普通人這麼一頓冷言嘲諷!
但也僅僅是片刻工夫。
他便硬生生將心中翻湧的怒火再次壓了下去。
隨即抬起渾濁的老花眼,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二人,刻意壓著嗓子,想保持語氣平和:
“老夫是……”
他話音還沒落下,卻再一次被林野冷聲打斷:
“你是個毛啊,沒聽到我老婆說甚麼嗎?”
“非要逼我們親自把你這詐騙老頭送去治安司嗎?”
這一刻,老者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到底還是壓不住自己的怒意了。
周身竟隱隱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厚重壓迫感,朝著門內的兩人壓了過去。
可就在這股威壓漫開的瞬間。
林野和江舒婉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不約而同地饒有興致看向老者。
眼底的輕蔑半點沒藏,那模樣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半分懼意都沒有。
老者握著龍頭杖的手緊了緊,輕輕將杖頭往地面一杵,悶響過後,才淡淡開口:
“兩位,可否讓老夫先開口一句?”
江舒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孃只給你十秒鐘的時間。”
而林野的腦海裡已經默默盤算著一會該怎麼審問這個人。
等審清楚來歷,直接就把這人超度。
換做平時,他也不會平白無故傷人性命。
但這老頭兒都摸到家門口來了,他當然不可能放這麼一個隱患活著回去。
老者渾濁的眼中也悄悄泛起了疑惑。
他心裡暗暗納悶:
自己剛剛無意間散發出來的威壓,換做普通人,早就在這股威壓下被震得昏迷了。
可眼前這兩個人怎麼還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得平和:
“老夫是公……是蘇念禾家裡的一位長輩。”
話音落下。
林野和江舒婉臉上的冷意同時一僵,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念禾還有家人在世。
下一秒,林野的眼眸驟然變得深邃起來,那道帶著審視的目光朝他掃過來。
這道目光竟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者都莫名心頭一跳,隱隱發慌。
可也就是眨眼的工夫。
夫妻倆就像是提前約好了一樣,同時笑出了聲,方才冰冷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熱情。
“哎呀!”
“你說說這事鬧的,原來是親家啊。”
江舒婉一把就把房門完全拉開,方才的冷意半點不剩,熱情得像見了久別重逢的親人,連忙補充道:
“我剛才第一眼見到老先生其實就覺得有些莫名的親切,這樣就說的通了,還愣在門外幹啥?快進來啊。”
“就是啊,你說說這事鬧的,我們都對你歡迎了半天了,你現在還在門口愣著幹啥?”
“快請進。”
林野也跟著笑著開口,還特意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真誠勁兒幾乎能溢位來。
雖然這老頭兒身份的真實性還需要再慢慢確認一番。
但此刻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足的。
萬一他真的是念禾的長輩呢?
畢竟。
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老者這一刻徹底茫然了,直接愣在原地。
活了大半輩子,他還是頭一回見識到臉皮能厚到這種程度的人。
可偏偏今天,他一次性就撞見了兩個。
這根本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合著是把老夫當成傻子耍是吧?
老者胸口氣得不停起伏,花白的鬍鬚都跟著輕輕抖動。
他捏了捏杖頭,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輕嘆,心裡不停給自己順氣:
罷了罷了,老夫怎麼能跟這種普通人一般見識。
忍了,我忍了!
片刻之後。
房間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切好的果盤,各色鮮果碼得整整齊齊。
老者端坐在林野與江舒婉對面,枯瘦的雙手依舊杵在龍頭杖上,腰背挺得筆直,老臉上沒甚麼表情。
空氣在這一刻突然靜了下來。
餐桌兩邊的人都在默默打量著彼此。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安靜得有點微妙。
最終還是林野笑著打破了沉默。
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開口問道:
“老先生來自哪裡?我們可從未聽念禾提起過她的家人呢?”
老者一聽到“念禾”兩個字,眉頭當即就挑了起來,心裡暗暗冷笑:
呵……叫得倒是親近。
他還記著這夫妻倆方才睜眼說瞎話的賬,開口時聲音冷漠,還故意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老夫來自遙遠的東方,具體的你們沒必要知曉。”
這話剛落,江舒婉美眸裡立刻閃過一絲訝異,笑著開口詢問:
“華夏之外麼?”
“遙遠的東方,那不就是東洲嗎?再說的具體點,是東洲哪裡?”
林野順著話頭笑了笑,語氣聽著平靜隨和,心裡卻已經開始默默琢磨:
兒子啊,看來你的未來也不能只侷限在華夏了。
要是這死老頭真是念禾的長輩,你小子早晚得走出華夏才能把人娶回來。
聽見夫妻倆這話,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縮。
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滿都是震驚。
整個人都僵了半秒,像是完全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看向林野夫婦的目光驟然變得深邃,連語氣都沉了好幾分:
“華夏之外……東洲……你們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啊?”
江舒婉美眸瞬間瞪圓,嘴唇輕輕張開。
她連忙拽了拽林野的胳膊,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模樣,直接笑出了聲:
“老公,咱們這親家可真有意思。”
“咱們就這麼一說,他還認真了呢,看來也是小說看多了。”
林野緊接著爽朗大笑:“哈哈,這說明咱們未來的親家跟咱們一樣都是小說愛好者啊。”
“天天幻想著華夏之外還有國度,還有甚麼東西南北州的。”
他又帶著幾分深意補充了一句:
“這些不都是話本里的故事嗎,難不成……你還真是從華夏之外的東洲而來?”
老者聽完這番話。
臉色又往下沉了幾分,在心底已經給這一家人徹底打上了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