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開啟資料夾,慢條斯理地開始講解,嘴角始終掛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方案確實很完善,每一處資料、每一張圖表、每一步分析都被他修飾得滴水不漏。
他講得條理清晰、聲情並茂,字字句句都透著胸有成竹。
臺下領導與同事頻頻點頭,低聲讚歎的聲音零星飄進耳朵裡。
陳建國心裡越發得意,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竊喜與張狂。
這群人誰也看不出破綻。
陸梨那個小新人沒權沒勢,手裡又沒實打實的證據,就算心裡不服又能如何?
這份功勞如今握在我手裡,副廠長和總工都點頭認可,升職加薪唾手可得,她一個剛進科室的毛頭丫頭,根本翻不起半點風浪。
等這場彙報結束,技改功勞全算在我頭上,誰還會記得這東西原本出自她之手?
就算她事後鬧起來,也只會被人當成無理取鬧,沒人會信她的話。
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沉穩得體的模樣,講解的語氣更顯從容自信,目光掃過臺下時。
刻意掠過坐在最後一排的陸梨,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挑釁,心中更是篤定。
今天這場彙報,註定是他陳建國獨美的場子,誰也毀不了。
陸梨坐在後排,越聽心口越悶,雙手緊緊我成拳,眼底壓著翻湧的委屈與怒火,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臺上陳建國說出的每一個核心要點,全都是她熬夜畫在草圖上的心血,沒有一處是他自己的想法。
講到彙報尾聲,陳建國抬高聲調,語氣滿是篤定。
“這個方案如果實施,預計能提高織布效率百分之五點三,每年為廠裡節約成本至少兩萬元。”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一片熱烈掌聲,眾人紛紛投來讚許的目光。
就在這時,陸梨猛地站起身。
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氣氛瞬間凝滯。
陳建國臉上得意的笑容驟然僵住,眼神慌亂一閃而過,嘴角的弧度硬生生垮了下來。
“陸梨同志,你有甚麼問題?”副廠長抬眼看向她,語氣平和地開口。
陸梨迎著全場目光,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縮,一步步穩穩走到臺前,直面站在陳建國對面。
她抬眸看向陳建國,聲音清亮又冷靜:“陳科長,這個方案,是你一個人做的嗎?”
陳建國臉色驟然一變,眼神躲閃了一瞬,強裝鎮定地厲聲回道:“當然是。”
“那我想請問,”
陸梨側身從肩上的挎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從容開啟,目光直視著陳建國。
“這些是甚麼?”
她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草稿紙,鄭重遞到副廠長面前。
副廠長伸手接過,逐頁翻看,眉頭漸漸擰起,神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是甚麼?”他抬眼看向陸梨,沉聲問道。
“這是我的草稿。”
陸梨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七月初,我在技術科學習期間,利用業餘時間畫了工藝改良草圖。”
“七月十五號,我把草圖交給陳科長,請他幫忙提意見。”
“但七月二十二號,廠裡貼出通知,陳科長要彙報‘他的’技改方案。”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陸梨和陳建國之間來回打量。
陳建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急又怒,聲音都變得尖銳:“陸梨,你胡說八道,那些廢紙算甚麼證據?”
“廢紙?”
陸梨眉梢微揚,眼神裡多了幾分銳利,從容從筆記本里又抽出幾張標註清晰的紙張,語氣堅定有力。
“那這些呢?”
“這是我七月十號的筆記,上面有我對這個方案的最初構思。”
“這是七月十二號的計算草稿,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日期。”
“這是七月十四號的修改記錄,每一處都跟最終方案對應。”
她再次將筆記本雙手遞到副廠長手中。
副廠長接過,一頁頁仔細翻看,目光越往下,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發嚴肅。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陳建國,語氣沉了幾分:“陳科長,這些筆記上的內容,跟你的方案,確實有很多相似之處。”
陳建國徹底急了,額角滲出細汗,神色慌亂地辯解,語氣帶著氣急敗壞。
“領導,她一個小丫頭,剛轉正幾天,能畫出這種方案?不可能,肯定是我平時講的東西,她記下來了,現在反咬一口。”
就在這時,李建國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神情正色,目光坦蕩。
“領導。”
他朗聲開口,語氣沉穩,“我能說幾句嗎?”
副廠長沉著臉,緩緩點了點頭。
李建國邁步走到臺前,穩穩站在陸梨身側,腰背挺直,目光坦蕩地望向臺下眾人,沒有半分怯意。
“我幫陳科長打過幾張表格。”
他聲音洪亮沉穩,眼神堅定地看向副廠長與各位領導,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那些表格的資料,都是從陸梨的筆記本上抄的。陳科長讓我打的時候,我還納悶,這些數字怎麼跟陸梨平時算的那麼像。後來我才知道,那本來就是陸梨的成果。”
陳建國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眼底滿是慌亂與怨毒,厲聲嘶吼:“李建國,你胡說!”
“我沒胡說。”
李建國面不改色,從容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好的紙張,抬手遞到眾人視線範圍內,語氣篤定不容辯駁?
“這是陳科長讓我打的表格底稿,上面有他寫的批註。日期是七月二十號,比陸梨交草稿的時間晚五天。”
他雙手將底稿鄭重遞到副廠長面前,動作沉穩有力。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眾人交頭接耳,看向陳建國的眼神盡數變成鄙夷與質疑。
陳建國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氣音,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冷汗涔涔滑落,整個人頹敗得站都站不穩。
副廠長仔細翻看完手中所有證據,抬眼目光銳利地盯著面色慘白的陳建國,語氣冰冷而沉重,沉聲發問。
“陳科長,你有甚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