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猛地一翻，掌心的雪團順勢甩落在地，緊接著，清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扇在劉綵鳳臉上。
“啪！”
這一聲比昨天打趙秀蘭的那聲還要響亮，在寂靜的雪巷裡炸開，震得周圍人耳朵發麻。
所有人都徹底愣住了。
看熱鬧的鄰居們張大了嘴，眼神裡滿是驚愕，有的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李科長眉頭緊鎖，腳步往前挪了半步，卻又停住了，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變故。
王老太太更是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驚慌，想去拉又不敢。
劉綵鳳被打得身子踉蹌著往旁邊歪了一下，連忙抬手捂住被扇的臉頰，五指印瞬間在臉上浮現出來。
她瞪圓了眼睛，瞳孔因難以置信而微微收縮，死死盯著陸梨。
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一點點轉為暴怒，張著嘴喘了幾口粗氣。
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有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怒吼聲。
巷子裡鴉雀無聲，只有雪粒子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沙沙作響。
陸梨僵在原地，手還微微抬著，指尖輕顫，眼神裡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暖意撫平。
一股熟悉的暖流順著掌心汩汩湧入四肢百骸，系統提示應聲浮現：
【任務完成。汲取生命能量：10天。】
【當前生命能量儲備：28天。】
緊接著，劉綵鳳突然“哇”的一聲爆哭出來。
這次不是撒潑耍橫，是真的哭，哭得撕心裂肺，她紅著眼眶，怨毒地瞪著陸梨，尖聲嘶吼。
“你敢打我……你個小賤貨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說罷，她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地朝著陸梨猛撲過去。
李科長臉色一沉，眼疾手快，趕緊上前一步橫身攔住，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
“劉綵鳳！你幹甚麼。”
“她打我，你們都看見了，她打我。”
劉綵鳳在李科長懷裡拼命掙扎，蹬腿揮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撒潑的蠻橫，扯著嗓子喊。
“報警！我要報警，讓她坐牢，讓她蹲大獄。”
“行了。”
李科長大喝一聲，眼神裡淬著怒意，厲聲呵斥。
“你還有臉報警？剛才你說的那些混賬話，做的那些齷齪事，夠不夠丟人？王嬸多大年紀了，你那麼狠心地推她，真要摔出個好歹，你看警察抓誰。”
劉綵鳳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肩膀還在一抽一抽地聳動，指尖攥著衣角擰出褶皺。
“那她也不能打人……”
“打人確實不對。”
李科長側身轉向陸梨，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神裡裹著惋惜與權衡，隨即轉回頭沉聲道。
“但劉綵鳳，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今天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你在無理取鬧。”
“陸梨打你是她衝動失了分寸，可你先推搡老人，又指著鼻子口出惡言，換成誰都忍不了，這理，說到天邊也是你虧。”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緩和了幾分，視線掃過圍觀的人群。
“這樣，道個歉，你也給王嬸認個錯，這事兒就到此為止，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鬧到派出所去，誰臉上都無光。”
陸梨抬眼望向劉綵鳳，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審視。
劉綵鳳雙手死死捂住被打的臉頰，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眼底翻湧著怒火與羞憤。
死死瞪著陸梨，那目光裡滿是不甘的怨懟，半分該有的悔意都尋不見。
她猛地抬起頭，牙齒咬得下唇泛白，聲音尖利：“道歉？我憑甚麼道歉？是她先動手打我的。”
李科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正要開口呵斥。
陸梨突然向前半步，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劉嬸，您知道王奶奶的兒子是怎麼沒的嗎？”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劉綵鳳渾身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半步：“關、關我甚麼事？”
“王奶奶的兒子王建國，是抗美援朝的烈士。”
陸梨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直直鎖住劉綵鳳，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每個字卻重重砸在人心上。
“六九年中蘇邊境衝突，他為了掩護戰友撤退，把敵人引向了懸崖，最後壯烈犧牲。”
“國家發的撫卹金，王奶奶一分沒留，全捐給了廠裡的子弟學校建圖書館。這事，廠裡的光榮榜貼了二十年，工會每年清明都組織去掃墓，您真的不知道？”
劉綵鳳嘴巴張了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神裡的怒火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不敢再與陸梨對視，下意識瞟向圍觀的人群。
周圍看熱鬧的人立刻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王老太的兒子是烈士，這事咱們廠誰不知道啊……”
“劉綵鳳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欺負烈士家屬，良心被狗吃了？”
“要我說，陸梨這一巴掌打得一點不冤，換我我還得再打兩下。”
陸梨緩緩抬起手，指向不遠處扶著牆的王嬸，眼神裡帶著心疼。
“王奶奶眼睛看不清，是當年得知兒子犧牲的訊息，哭了整整三個月，硬生生哭壞了眼睛。”
“她腿腳不利索，是去年冬天雪天路滑摔了一跤，捨不得花錢去醫院，自己在家硬扛著養傷，落下的病根。”
“這樣一位為國捐軀的烈士母親，就因為不小心踩了您的鞋，您逼著她賠五塊錢，那可是她一個星期的口糧錢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劉綵鳳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劉嬸，您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樣的事，您晚上睡得著覺嗎？”
巷子裡瞬間鴉雀無聲，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劉綵鳳的臉色像被抽走了血色，從漲紅的窘迫漸漸褪成慘白，又在眾人的目光裡泛出青灰。
她死死盯著王老太太佝僂如弓的背影，視線掃過老人手裡那籃蔫頭耷腦的白菜，指節攥得發白，嘴唇哆嗦著翕動了好幾下，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良久，她猛地低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眉眼，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帶著難掩的顫音：“對……對不起，王嬸。”